天刚亮,姜明璃就起床了。她没有坐在灯下想事情,也没翻柜子里的旧账本。她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外面巷子的声音传进来——有人挑水走路,有卖豆腐的敲梆子,还有狗在墙根叫了一声。一切都很平常。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昨天她在松鹤园湖心亭和那位老人谈完话,萧景琰送她回来时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先查清楚真假。”
现在才刚开始查,风声就已经有了。
她换好衣服出门,小桃递来斗篷:“小姐,外面风大。”
“我不怕风。”她接过,还是披上了。不是怕冷,是不想惹人注意。
她往松鹤园走,不去见人,只想听消息。那边有家茶楼,两层木楼,靠近街边但不热闹,很多官员下衙、商人歇脚都会来这里坐一坐。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壶粗茶,坐下不动。
堂倌来回端茶倒水。两个穿青袍的低品官坐到旁边桌上,一人压低声音说:“昨儿礼部传出话,说那个姓姜的妇人,不过是个寡妇,竟敢打听通州仓的事,成何体统?”
另一人冷笑:“听说她离开王家才七天,就跟着皇子进京,还住进了城南那院子。你说她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无非是想靠权势罢了。”
“偏生皇子还护着她,连户部的人都不好动她。”
“动她做什么?名声坏了,自然没人敢接近。”
姜明璃低头喝茶,水有点烫,她没皱眉,也没抬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记住了这两个人的样子和说的话。
她不生气,也不慌。这种话,前世听过太多。族老说她“不安分”,外祖说她“不知廉耻”,邻居也背地里讲她“守不住贞节”。那时她只能忍着,不敢反驳,怕惹出大事。
现在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反而很平静。
她放下茶碗,起身下楼,脚步稳而轻。出了茶楼,拐进一条窄巷,确认没人跟着,才加快脚步回家。
小桃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小姐,萧公子派人送了信。”
她接过信,打开看。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近日言行宜慎,有人于朝议提及汝名,语涉不当。余已压下,然流言难禁,望自察。”
她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萧景琰是在提醒她——事情不止是茶楼里的闲话,已经有人在正式场合提到她,还用了“不当”两个字。说明攻击她的不只是几个嘴碎的官员,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权力圈里动手了。
她走进内室,关上门,从床底下拿出铁盒。打开后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下:
谣言来源:
茶楼两个官员,青袍,左边那人脸上有痣; 朝中有人说她“打听仓务,不合妇道”; 暗指她“攀附皇子,居心不良”。
动机推测:
因为她刚进权贵圈子,引起关注,可能影响别人的利益或地位。
目标人物特征:
和权贵核心关系密切; 反对女人插手政务; 有能力在朝廷会议上说话。
她停笔,盯着“目标人物”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不是王家,不是外祖,也不是那些她早就知道的仇人。这次是新人,是她还不了解的对手。
但她知道,这个人怕她。
怕她一个寡妇能见到连三品官都见不到的老人; 怕她一句话就能问出通州仓的问题; 怕她不靠男人也能进入这个圈子。
所以先毁她名声,再逼她退出。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铁盒,锁进床底。站起来走到铜盆前洗脸。水凉,她洗得很干脆。擦干脸时,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素净,眼神冷静,像刀一样。
她不是任人欺负的孤女,也不是只会低头受辱的寡妇。她是姜明璃,是亲手画过仇人关系图的人,是能记住每一步脚步节奏的人。
谁想泼她脏水,她就让那人先摔进泥里。
她走出房间,叫来小桃:“这几天你多出去走走。茶楼、布庄、药铺,凡是人多的地方都去听听。”
小桃点头:“小姐是要查是谁在说您坏话?”
“不急着查是谁。”她声音平静,“先查说了什么。每一句,每一个字,都要记下来。”
“要是有人当面问呢?”
“你就说,我家小姐只管自家事,从不议论旁人。但别人说什么,我们也都听着。”
小桃明白了,低头答应。
姜明璃又说:“顺便打听一下,最近谁家女眷常去诰命夫人的宴席,特别爱插话、爱评是非的。”
“明白了,小姐是想找背后主使。”
“不是找。”她看着窗外,“是一定会找到。”
她回到桌前,翻开那本旧账册,不是看嫁妆记录,而是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她用细笔重新画了一张图。
中间写“流言”,左边连“茶楼官员”,右边连“朝议质疑”,上方虚线指向一个名字——权贵B。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能确定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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