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屋檐的影子落在地上。姜明璃练完拳,站定收手。她擦了擦汗,披上外衣,走进正屋。
小桃已经把粥端上桌。看到她进来,小桃轻声说:“小姐,萧公子派人来传话,说今天中午请你去赴宴。”
姜明璃坐下,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她问:“什么宴?”
“说是京城里几位大人和夫人的小聚会,在城东的松鹤园。不张扬,也不记名字,凭帖子进去。”小桃答,“送信的人说,帖子是萧公子亲自给的,点名请你去。”
姜明璃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她昨晚还在听这座城的声音,记各家关门的节奏。今早又练拳稳心神,就想在这京城站住脚。她不想去权贵堆里被人看。但她也知道,躲没用。上辈子她低头忍让,结果田产被夺,命也没了。这一世,她要翻身,就得敢站在人前。
“换衣服。”她说。
小桃拿出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褙子,布料细密,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竹叶,不显眼但有品。姜明璃没戴首饰,只用一根玉簪挽发,耳朵上戴了一对素银耳坠,干净利落。
她出门时,萧景琰已经在巷口等她。他穿着鸦青色常服,没穿官服,腰间挂一块白玉佩,看起来温和有礼。
“你能来,我很意外。”他低声说。
“你说我是奇女子,总得让人看看我奇在哪。”她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被人偷偷议论。”
他笑了笑,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起走,穿过几条街。人慢慢少了,两边的房子越来越高。松鹤园在一处坡上,红门不高,但很厚实。门前两棵老松树斜伸出来,枝干粗壮。守门的小厮看见萧景琰,立刻低头让路,连帖子都没看。
园子里不大,布置得很清静。走廊绕着池子,亭子错落,花木遮着座位。客人不多,大概二十多人,男女分开坐。说话声音很低,表面轻松,气氛其实紧张。
他们刚进主亭,原本的谈笑声就小了下来。好几道目光看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屑。
“萧公子今天居然来了?”一个穿紫棠色褙子的夫人笑着开口,眼睛却盯着姜明璃,“还带了个……陌生姑娘?”
萧景琰神色平静:“这位是姜姑娘,路上认识的,见识不错,我觉得大家会感兴趣,就请来了。”
“哦?”另一个年长官员摸着胡子打量她,“不知姜姑娘是哪里人?家里有人做官吗?”
姜明璃上前一步,语气平稳:“江南人,祖上没做过官,家里只有点田,去年发水冲没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说得自然。大家一听,知道她不是名门出身,背景简单,心里放松了些。
一个贵女端着茶杯,笑着问:“听说江南女子最重贞节,姜姑娘一个人来京城,有没有打算回娘家?或者……另找归宿?”
这话很尖锐。回娘家叫归宗,另找归宿就是改嫁。她是个寡妇,身份敏感,答不好就会惹麻烦。
姜明璃抬头看她:“我的命我自己做主。我想走,谁也拦不住;我不想留,谁也绑不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那贵女脸色一僵,还想再问。旁边一位穿墨绿比甲的老夫人开口了:“倒是有点主见。”
姜明璃转向她,微微点头:“夫人说得对。守节是心里的事,如果只是为了别人眼光才守,那不过是个活牌坊。”
这话一出,亭子里几乎没人说话了。
有人皱眉,觉得她太大胆;有人眼神亮了,像是在想什么。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这话,倒是少见。”
萧景琰站在一边,嘴角微扬,没有插话。他知道她不需要帮忙。她要的不是保护,而是机会。
话题转到最近京城的事。有人说有个寡妇改嫁,被族里老人告上衙门,闹得满城风雨。几个夫人摇头,说现在礼教坏了,女人不懂自重。
姜明璃突然开口:“如果丈夫打老婆,妻子忍到他死,这叫守节。可如果丈夫早早死了,妻子一个人撑家,养孩子,孝顺公婆,就因为她后来动了心,就被说失德,这公平吗?”
没人回答。
她继续说:“节是心里守的,不是枷锁。一个人活得正,行得端,哪怕改嫁十次,也是清白的。要是心里坏,嘴上念着贞洁,背地里做坏事,守一辈子又有什么用?”
亭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过了很久,墨绿比甲的老夫人慢慢点头:“年纪不大,看得倒明白。”
旁边一个穿藕荷色衣服的夫人也笑着说:“气质沉稳,说话有锋芒但不伤人,难得。”
姜明璃轻轻一笑,喝了口茶,不再说话。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些人记住了。不是因为身份高,而是因为她敢说真话,也不怕被看。
宴会到下午,客人陆续离开。姜明璃站在亭边,看着池里的鱼,没有马上走。
萧景琰走过来,低声问:“累了吗?”
“不累。”她说,“我在想,刚才那个穿墨绿比甲的夫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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