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合伙坑我。”姜明璃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为我不知,以为我怕,以为我还会像十岁那年一样,被你推进河里,爬上来只会发抖。”
表兄猛地抬头。
“你还记得吗?”她问,“那年你把我推进河,说‘寡妇命,克父克母,早晚淹死’。我呛了水,爬上岸,衣服湿透,头发贴脸,可我没哭。”
她顿了顿,眼睛直直盯着他。
“我说:你记住,我不会一直让你欺负。”
那时他当她是吓唬。
现在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表嫂站在角落,帕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她想逃,可脚像钉住了一样。她偷看表兄,发现他脸上没了血色,嘴唇发白,连握骰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设局。”姜明璃看着两人,“一个摇,一个准备后手。可惜——”
她又点了一下桌子。
“——你们不知道,我现在不怕你们了。”
屋外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哗响。
小桃站在小姐身后,低着头,眼睛却盯着地上那块湿透的帕子。那是表嫂的。她记得,小时候表嫂每次做亏心事,就攥帕子,攥到发紫,最后扔在地上。
现在,她又扔了。
姜明璃缓缓起身。
这次她没绕过去,而是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表兄。
“第三局。”她说。
表兄没动。
“你可以不赌。”她说,“认输,走人。田契你留着,我也不追。从此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
表兄抬起头。
他想点头。
可他不能。
外祖父不会放过他。他若空手回去,别说铺子,连饭桌都上不去。
“我赌。”他哑着声音说。
姜明璃点头:“好。”
她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上。
“第三局规则——”她慢慢说,“三颗骰子加起来是质数,最大点数不超过四。”
表兄脑子“嗡”地一声。
质数?不超过四?
他算不清。
他只念过两年私塾,会算账,会赌术,但从没听过“质数”。
他看向表嫂。
表嫂摇头,嘴动了动,像是在说“我不知道”。
姜明璃没催。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一只困住的野兽撞墙。
【算盘十八式·数字推演】自动运转。
点数范围是一到四,三颗骰子,总和是质数。
可能的质数:三、五、七、十一。
最大点数不超过四,总和不可能超过十二,最小是三。
符合条件的组合:
1 1 1=3
1 1 3=5
1 2 2=5
1 2 4=7
1 3 3=7
2 2 3=7
其他组合要么超限,要么不是质数。
结合骰盅空间与震动规律,排除难实现的组合。
最优解锁定——1、2、2。
她闭眼,脑中浮现骰子轨迹。
“我押一、二、二。”她睁开眼。
表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骰子。
他试了三次才把骰子放进盅里。
他不敢用“沉沙震”,也不敢用“斜震”。他只能凭感觉摇。
骰子在盅里乱撞,声音杂乱。
他放下盅,满头是汗。
他掀开盖子。
三颗骰子静静躺着。
一、二、二。
总和五,是质数。最大点数二,不超过四。
完全正确。
姜明璃没说话。
她看着他。
表兄瘫坐在椅子上,手垂着,骰子滚到桌边,一颗掉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他没去捡。
小桃站在后面,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她怕自己是在做梦。
小姐从前从不碰骰子,说那是下等人玩的东西。可现在,她不仅懂,还能算,能压,能反杀。
表嫂慢慢蹲下,捡起自己的帕子。帕子湿透,沾了灰,她还是塞进了怀里。
她不敢看姜明璃。
她知道,从今天起,没人能再压得住她。
姜明璃缓缓起身。
她没看表兄,也没看表嫂。
她看向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灰尘在光里飞舞。
她想起十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天。
她被推进河,爬上来,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发抖。表兄笑着骂她“丧门星”,外祖父叹气说“女娃命苦”,表嫂在旁边捂嘴笑。
没人拉她一把。
现在,她回来了。
她不是来求谁帮她。
她是来让他们,一个个,低头。
“赌局还没完。”她转身,重新坐下,“你还有机会。”
表兄猛地抬头。
他还敢赌?
他还有胆子?
“你若能破我一局。”她看着他,“我不但不要田契,还给你五两银子。”
表兄呼吸一滞。
五两银子,够他在赌坊玩半个月。
可他……还能赢吗?
他不信神,不信鬼,可他信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寡妇了。
他盯着骰盅,手指慢慢伸过去。
指甲抠进木漆,留下一道深痕。
姜明璃手轻轻放在桌上,眼神平静。
小桃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
表嫂退到角落,紧紧抓着帕子。
屋外风停了。
窗纸不再响。
骰子在盅里,静静躺着。
表兄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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