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在盅里停下,表兄的手还按着盖子。他的手指发白,手背上的筋凸起,像是要把骰子压死在里面。但他不敢掀开。
姜明璃已经说了九点。
他用的是“沉沙震”,铜片夹得紧,摇七下,应该是六点——小。可开盅一看,三颗都是三,整整齐齐摆在那儿。
她没碰过骰子,也没动过盅,连位置都没换。她只是坐着,喝茶、擦手、说话,然后就押中了。
现在她站了起来。
裙角扫过桌子,她绕过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让他心跳加快。
表兄抬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
“你摇得熟。”她说,声音很平,“我押得也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袖口鼓的地方。
“换个玩法吧。”
表嫂站在门边,手里的帕子早就湿透了,攥成一团。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抖了一下。
换玩法?
这局还没分输赢,怎么就要换?
可姜明璃不是在问她。
她在等表兄点头。
表兄喉咙动了动。他知道不能换。换了就是认输,等于说他这点手段压不住她。可不换……下一局还能摇出什么?她连他师父的秘密都知道,连他右手小指抽筋几次都清楚。
他输了。
但他不能认。
二十亩水田,是他翻本的指望。外祖父答应过,只要赢下田契,家里的铺子也归他管。他赌不起,更逃不开。
“你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姜明璃没马上答。
她走回座位,慢慢坐下,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三局两胜。”她说,“我定规则,你来摇。我限时押中,算我赢。你能破我的规则,算你赢。”
表兄眼皮一跳。
这不是赌运气,是赌命。
她要用规则困住他。
“第一局。”她看着他,“三颗骰子加起来是十一,而且不能有六。”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不能有六,总和十一。能组合的情况很少。
表嫂不懂这些,但她看出表兄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算。
姜明璃闭上眼。
【算盘十八式·概率推演】立刻启动。
骰子的重量、大小、震动方式、撞击角度——所有数据涌进脑子。
可能的组合只有两个:五、五、一或五、四、二。
但五、五、一需要大力震动,让骰子高频碰撞才能停稳。刚才那一摇,震动平稳,没有剧烈撞击,所以排除。
只剩一个可能——五、四、二。
她睁开眼,淡淡说:“我押五、四、二。”
表兄呼吸一滞。
他想反驳,说她还没等开盅就说结果。可她是在他放下盅的瞬间说的。
他咬牙,掀开盖子。
三颗骰子静静躺着。
五、四、二。
正好十一,没有六。
表嫂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姜明璃没看结果,也没笑。她只看向表兄。
“第二局。”她说,“三点都不一样,总和是九。”
表兄的手抖了一下。
三点不同,总和九。只能是四、三、二这一种组合。
不能再有重复的点数,也不能有一或五以上的数。
他额头开始出汗。
他知道她在逼他。逼他用最难的方法控制三个骰子,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做到精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骰子。
这一次,他用了“斜震藏铜”。袖子里的薄铜片微微倾斜,靠手腕抖动引导骰子转动方向。他必须让三颗骰子分别停在四、三、二,顺序也不能乱——不然她听声就能猜出来。
骰子在盅里转。
嗡——嗡——嗡——
三声轻响,节奏分明。
他放下盅,手心全是汗。
姜明璃闭上眼。
耳边算盘珠子飞快滚动。
撞击延迟0.3息,右骰滞后,轨迹偏左,最终排列应为——四、三、二。
她睁眼:“四、三、二。”
表兄猛地掀开。
四、三、二。
一分不差。
他手一松,骰盅歪倒在桌上,铜钱滚了一地。
“你……”他抬头,声音发抖,“你怎么可能每次都算到?”
姜明璃没答。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了,嘴角扬起,像是雪地里开出一朵花。
“你以为你藏得好?”她问。
表兄没说话。
他不敢。
“你忘了。”她指尖点桌,“三个月前,你喝醉,在柴房门口跟表嫂说:‘只要她入局,用沉沙震控点,再让嫂子暗中换牌,二十亩田就是我们的。’”
表嫂浑身一震。
她记得那天。
她记得自己还问:“可她要是不肯来呢?”
表兄当时拍胸脯:“她一个寡妇,能去哪儿?外祖家是她唯一的退路。”
他们以为没人听见。
可那天夜里,姜明璃根本没睡。她听见了,记住了,一个字都没漏。
现在,她一字一句,全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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