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张铁匠!张铁匠被人打了!现在在急诊室抢救!”
沈知意猛地站起来:“谁打的?”
“不、不知道……”小护士脸色苍白,“目击者说,早上张铁匠去码头送货,突然冲出来几个人,拿着棍子就往他身上招呼。打完就跳上一艘快艇跑了,船往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方向。
周叙白用血画的箭头。
林国栋昨晚来病房,今天早上张铁匠就被打——这不是巧合。
“快艇……”赵调查员转身往外走,“我立刻联系海警!”
“等等。”周叙白叫住他,“赵主任,林国栋的目标不只是图。他知道张铁匠提供了关键证据,这是在灭口,也是……警告。”
警告谁?
警告所有可能揭发他的人。
警告躺在病床上的周叙白,警告刚刚脱罪的沈知意。
警告这座海岛上的每一个人:林家还没倒,还能杀人。
急诊室的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
张铁匠胸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颅内出血。手术室外,沈知意坐在长椅上,手一直在抖。
周叙白坚持要护士推着轮椅把他送来。他坐在轮椅上,左腿的石膏在荧光灯下白得刺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死死盯着“手术中”那盏红灯。
陈支书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被护士训斥了也不管。
“是我害了他。”沈知意喃喃道,“如果我不让他去作证……”
“你不让他去,他也会去。”周叙白声音沙哑,“张铁匠看着憨,骨子里有股轴劲儿。他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就像当年认定要用八十斤粮票换她,就像后来认定要护着她,就像现在认定要揭发林家。
都是一根筋的傻子。
手术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满脸疲惫:“命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
沈知意腿一软,周叙白伸手扶住她。他的手很冰,却稳。
“能探视吗?”他问。
“暂时不行。”医生摇头,“送ICU了,家属在外面等消息吧。”
家属。
张铁匠在海岛没有亲人。他父母早逝,弟弟远在南方,这些年一直一个人过。
沈知意忽然想起那夜在旧船屋,他红着眼睛说“我缺个媳妇”。那时她觉得那是胁迫,现在才明白,那是孤独了太久的人,笨拙地想要抓住一点温暖。
“我守着他。”她说。
周叙白没反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三天,海岛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
林国栋消失了,快艇出了海就再没消息,海警搜了几次都没找到。张铁匠在ICU时醒时昏,醒来时嘴唇翕动,沈知意凑近听,只听到断续的“图……东南……船……”
赵调查员和李研究员留在海岛,一方面配合调查组对林家的全面审查,另一方面继续追查航海图和矿藏的事。
周叙白的腿在术后第七天拆了部分石膏。
当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那截苍白萎缩的小腿时,病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肌肉已经明显萎缩,皮肤上还留着清创手术的疤痕,狰狞地蜿蜒着。最可怕的是,当医生用叩诊锤轻轻敲击脚底时,周叙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知觉。
真的没有。
“试着动一下脚趾。”医生说。
周叙白盯着自己的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脚趾纹丝不动。
就像那截肢体已经死了,只是还连在身上。
“再试一次。”医生声音温和。
这次,周叙白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台风夜背着沈知意下山时,左腿虽然疼,但每一步都踏得稳。想起在礁石滩上教她认星座时,他能轻松地单腿跳上最高的那块石头。想起盖新房时,他扛着木料在脚手架上行走自如。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然后碎裂。
他睁开眼,再次尝试。
依然纹丝不动。
“好了,休息吧。”医生放下叩诊锤,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周同志,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先从肌肉按摩开始,防止进一步萎缩。至于功能恢复……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三个字,听起来像希望,实际上却是宣判。
宣判他余生都要“慢慢来”,宣判他永远追不上正常人的脚步,宣判他成了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周叙白和沈知意。
夕阳西下,橘红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却暖不了周叙白眼底的冰冷。
“你回去吧。”他说,没看沈知意。
“回哪儿?”
“回家。”周叙白盯着天花板,“医院有护士,你不用在这儿守着。”
沈知意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周叙白,看着我。”
他没动。
“看着我!”她声音提高,带着哭腔,“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走?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腿坏了就不要你?周叙白,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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