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抬头看他。
“你还有哥哥,还有回去的路。”周叙白的声音很平,“我没有。我娘改嫁北方,爹早死了,这条腿废在边境。这岛拴住我了,但没拴住你。”
“周叙白。”她说,“我爹死的时候,我没哭。因为我知道,他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你现在做的事,是在站着活。我既然选了帮你,就不会半路扔下你。”
她目光坚定:“真要暴露了,我们一起担。”
周叙白看着她,许久,极轻地笑了笑。那是沈知意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微微扬起,眼角的细纹舒展开,那道疤也跟着动了动。
“好。一起担。”他说。
那一夜,沈知意梦见大海。梦见自己站在船头,周叙白在身后掌舵。风暴来了,海浪如山,船却没有翻。因为周叙白算准了风向,他们从风暴眼里穿了过去。
醒来时天还没亮,周叙白已经在屋外记录晨间数据。沈知意起身,看见床头的黄花梨拐杖,顶端那个可旋开的机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好木匠做的器物,用得越久,越贴合主人的筋骨。就像她和周叙白——从陌生人到搭伙,从搭伙到合伙人,一点点磨合,一点点贴合。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真的分不开。
六月的最后一天,谭老板的渔船又来了。
这次沈知意跟着周叙白一起上船。谭老板带来了新海图,还有一份合同——他想请周叙白做长期气象顾问,按月付钱。
周叙白看向沈知意。沈知意接过合同,仔细看了条款,摇头:“按月付不行。风暴季和非风暴季风险不同,得按次结算,风险大价钱高。”
谭老板挑眉:“周太太很懂行啊。”
“不懂,但会算账。”沈知意不卑不亢,“我男人的手艺值这个价。”
最后谈妥:风暴季每次预测五十块,非风暴季三十块,预付三成定金。沈知意当场做了收据,一式两份,签字画押。
回程的舢板上,周叙白忽然说:“你刚才说‘我男人’。”
沈知意耳根一热,强作镇定:“对外总得有个说法。”
周叙白没再说话,只是划桨的力道更稳了。
舢板靠岸时,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沈知意跳上岸,转身拉周叙白一把。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握住她时却小心地收着力道。
两人并肩往崖坡上走。拐过礁石堆时,沈知意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躲在暗处——是王老二,王阎王的堂弟。
王老二看见他们,慌慌张张转身就跑,消失在暮色里。
沈知意心里一紧。
周叙白握拐杖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了?”
“嗯。”
“该来的总会来。”周叙白继续往前走,“明天我去县城一趟,买点东西。”
“买什么?”
“防身的东西。”周叙白顿了顿,“以及……给你买件新衣裳。”
沈知意愣住。
周叙白没看她,声音在海风里有些模糊:“你穿那件旧军装,补丁太多了。”
那一刻,沈知意忽然意识到:这场始于“假结婚真搭伙”的戏,演着演着,两个人都入了戏。暗账本上的数字是利益,但此刻心里翻涌的,早已不只是利益。
夜深了,铁皮屋的灯还亮着。
沈知意在缝补周叙白那件破军装,周叙白在核对明天的潮汐数据。炉火噼啪,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随着火光晃动。
忽然,周叙白开口:“沈知意。”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攒够路费了,会走吗?”
沈知意针线不停:“你说过,攒够钱随时可以走。”
“我现在反悔了。”
针尖刺进指腹,沈知意轻轻“嘶”了一声。周叙白立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林阿婆给的草药粉,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把药粉撒在冒血的手指上。
……
七月初的南海渔岛,暑气蒸腾。沈知意连续三日晨起呕吐,起初以为是胃病又犯。
周叙白上个月刚用港商的预付款买回胃药,她按时吃着,却不见好转。
这天晌午,她在铁皮屋外晾渔网时眼前发黑,被来找她学织网的年轻媳妇桂花看见,硬是搀着她去了海岛卫生所。
卫生所是两间旧棚屋改的,唯一的赤脚大夫姓吴,五十来岁,原是县医院下放的。吴大夫把脉半晌,又问了月事迟了半月,便摘下老花镜说:“害喜了,快两个月了。”
沈知意怔住:“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吴大夫摇头,“你们这些年轻媳妇,自己身子不清楚?回去让男人补补营养,头三个月仔细些。”
消息像海风一样刮遍全岛。沈知意还没走回铁皮屋,路上就有人指指点点。
“回来了?”
沈知意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这时,陈支书的破锣嗓在门外响起:“周同志!沈同志!”
陈支书进门时满面红光,手里捏着两张表格:“好事啊!刚卫生所吴大夫说了,沈同志有喜了!”
他瞥了眼周叙白,声音压低些,“按政策,烈士遗属有了后,能多分一副渔具,宅基地也能往村中心划,原先那铁皮屋哪能养孩子?”
周叙白削木的动作停了。刀尖扎进木心,很深。
“你们这‘搭伙’也大半年了,该办个仪式。”陈支书把表格放桌上,“婚礼办了,名正言顺,村里人才不说闲话。王阎王那事还没完呢,有了这桩喜事,那些嚼舌根的也该闭嘴了。”
沈知意攥着衣角,指甲陷进掌心。
陈支书走后,铁皮屋里只剩下海浪声。
周叙白把削坏的木棍扔进炉灶,拄拐起身。他走到她面前。
“你想怎么办?”他问。
沈知意抬头。他眼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她忽然想起那夜,他拿出五十块钱让她写欠条时的眼神,那是给彼此留尊严的方式。
“听你的。”她听见自己说。
周叙白沉默良久,目光掠过墙上那杆新拐杖,掠过墙角她没织完的渔网,最后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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