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叮”的一声脆响。
姜楹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将烤得金黄蓬松的戚风蛋糕胚端了出来。
倒扣放凉,然后抹上一层厚厚的、用空间里纯正动物奶油打发出来的雪白奶油。最后,将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红得发亮的牛奶草莓,一颗颗点缀在奶油雪山上。
切开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刀刃切断草莓果肉和海绵蛋糕时那种极其轻柔的“沙沙”声。
陆霆换了一身灰色的纯棉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半干着,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透着几分居家的慵懒。
外面的人造天幕已经切换到了傍晚的黄昏模式。姜楹打开了客厅里的欧式真火壁炉,橘红色的火光在劈啪作响的木柴中跳跃,将整个空间烘托得暖意融融。
两人隔着中岛台坐下。
姜楹用小银叉切下一块沾着草莓和奶油的蛋糕,送进嘴里。
甜。
草莓的酸甜果汁和奶油的醇厚奶香完美融合,蛋糕胚松软得像云朵一样,入口即化。这种在末世里堪称穷奢极欲的享受,让姜楹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尝尝,我的手艺没退步吧?”姜楹把另一个装着蛋糕的餐盘推到陆霆面前。
陆霆其实并不嗜甜,但在特种部队的那些年,能吃到一口高热量的东西都是奢望。更何况,这是她亲手做的。
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很甜,很好吃。”他看着姜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份行动报告。
姜楹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刚想说话,却见陆霆突然放下叉子,上半身微微前倾,越过中岛台的台面,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放大、英俊得毫无死角的脸。
陆霆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
“别动。”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轻柔得怕惊扰了什么。
他抬起手,粗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姜楹的嘴角。
那里有一抹不小心沾上的白色奶油。
指腹与柔软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仿佛触电般地僵了一下。姜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上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带来的轻微战栗感。
陆霆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他的目光从她的唇角,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却掩盖不住此时两人在这寂静空间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唇侧,随后极其自然地收回手,甚至没有拿纸巾,而是将指尖那点甜腻的奶油,顺势抹在了自己的薄唇上,抿了进去。
“确实很甜。”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片能将人吞噬的海。
姜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个平日里像个闷葫芦一样、只知道执行命令的男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极其要命的撩拨手段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端起旁边的红茶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窗外是零下六十度、万物死寂的冰封废土,无数人在寒风中绝望地祈求一丝温暖。
而在这一窗之隔的室内。
有跳跃的炉火,有带着黄油香气的草莓蛋糕。
还有一个满眼都是她、将她护在心尖上的男人。
姜楹转过头,看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她突然觉得,这场毁天灭地的末世,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南山基地最外围的半山腰上,两个臃肿、佝偻、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人影,正像狗一样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艰难地爬行。
顾辞剧烈地喘息着,每吸进一口如同刀割般的冷空气,肺部都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凄厉的拉扯声。他那张曾经在名媛圈里无往不利、自诩风流倜傥的俊脸,此刻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珠,瞬间又被冻成了血冰碴子。
“顾辞哥哥……我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跟在他身后的林婉儿,早就没有了昔日那种柔弱小白花、楚楚可怜的绿茶模样。她身上裹着三四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散发着恶臭的破羽绒服,整个人冻得像筛糠一样疯狂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闭嘴!走不动也得走!”
顾辞猛地回头,极其粗暴地吼了一句。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一个输红了眼的疯狂赌徒,死死盯着前方风雪中那座隐没在黑暗里的黑色堡垒。
那是姜楹的南山基地。
极寒再次降临,他们所在的那个小型避难所因为没有燃料,昨天晚上直接冻死了大半的人。顾辞和林婉儿是拼了最后一口气逃出来的。
顾辞心里一直有个极其阴暗的执念。
他觉得姜楹那个只会花钱的大小姐,就算在南山修了堡垒,末世这么久,肯定也早就断水断粮、过得连猪狗都不如了。他今天甚至恶毒地想着,说不定姜楹已经冻死在里面了,他只要找到通风口爬进去,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那个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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