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顾时怎么会这么快就寻到我了?】
【他为何会来寻我?我都已经逃走了,他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
柴扉后背贴着墙壁,恨不得将整个人嵌进墙中去,被褥皱成一团,攥得指甲陷入掌心也没有痛感。
她眼睛圆睁着,瞳孔都在发颤,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脸颊白得像纸,半点血色都无,惊慌无措,近乎绝望。
“世子爷,您,您怎么来了?”
顾时原本困意翻涌,连日疲惫压得他想在这又小又窄的房间中歇上片刻。
可柴扉醒了,眼睛满是恐惧,在床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时看着她的惊惧,心头刺痛,混沌睡意散了大半。
他维持着半蹲姿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我是来寻你的,既然我找到了你,那你得跟我回去。”
柴扉抖得更厉害了,死死咬着下唇,逼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哭声,泪水在眼底打转:
“回哪里?世子爷,我不会回侯府的。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求求爷了,放我一马,我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说到这里,柴扉终于眼泪绷不住落下,一颗一颗地在被褥上晕开湿痕。
顾时听着,脸色发白,呼吸也停滞,痛得心几乎喘不上气来。
可她满眼是泪,浑身发抖,顾时喉结滚动:
“你在我身边伺候,就这么痛苦吗?”
他强硬地不容置喙:
“这由不得你,你必须要跟我回去。”
他不能放手,不会放手,找了这么久,煎熬这么久,好不容易将她寻来,怎么可能再松手?
柴扉害怕发抖的样子,让顾时心疼不已。
但顾时此刻放了她,顾时也会活得日夜崩溃。
坐立难安,日夜不宁,连片刻安稳都无法做到。
“不,我的卖身契已经赎出来了,我已经是良民了,我攥着卖身契便不再是侯府的丫鬟,我不会再跟你回去的!”
柴扉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糊满脸颊,撑着身子,抬着头死死盯着顾时。
“你要是强行掳走我,那便是掳走良民,是犯法的。就算你是侯世子,也不能这般仗势欺人!”
顾时心口被一把钝刀反复磨割,疼得他四肢僵住,无法动弹。
他在夜色之中缓缓扯了扯嘴角。
黑暗之中,他的眼泪滚烫,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没有半点声响。他并未露出丝毫哭腔,只是在月色中直直站着,手垂在两侧,冷硬无比地说:
“是吗?
你拿走了卖身契,却没有去官府消除奴籍。
如今官府的登记册上,你的名字仍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是我永宁侯府的家奴。
你拿了卖身契,逃了出来,那便就是逃奴!”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柴扉头顶上。
柴扉甚至连眼泪都忘了流,眼底那抹求生的光亮瞬间灭了。
她心心念念的卖身契的依仗,竟然不能斩断她与侯府的连接。
她不能硬碰硬,她知道顾时心狠手辣,论手段,顾时定是比她狠上百十倍。
【如今只能跪着求他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这个卑微的蝼蚁,让我能逃离那座牢笼了】
这一刻,柴扉彻彻底底放下尊严。
她的身子忍着,不再发抖。她强迫自己不再退缩。
她被逼到绝境了,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柴扉缓缓闭着眼,睫毛上的泪珠还未干,撑着床板一点点缓慢坚定地站起来。
不再躲闪,不再哭喊,站到顾时前面,安静地立着。
下一瞬,她膝盖一弯,扑通,重重跪在地上。
地面坚硬冰冷,她膝盖很疼,可柴扉浑然不觉,上身伏低,双手按在地面,额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磕下去。
“求爷怜悯,求爷同情。”
每说一句,她便磕一个头。
“奴在侯府兢兢业业,侍奉世子爷,不敢有半分怠慢,日夜小心翼翼。”
“念在奴尽心尽力照顾世子,求爷饶奴一条生路。”
“奴在这里求您了。”
“求爷怜悯,求爷同情。”
她的额头磕得发红,渗出了血迹。可柴扉依旧没有停,一遍一遍固执地叩首。
此时的柴扉完完全全将自己变成逆来顺受的古代女子。
她没了现代人的尊严、不甘、棱角,只一句逃奴,便将这些彻底碾碎。
她在逼自己麻木,逼自己忘记曾经的平等人格,忘记自己活着的意义。
她把尊严都踩在脚下,用额头拼命磕着,想用这卑微换得一线自由的生机。
【好不容易从那吃人的地方逃出来,好不容易闻到一口自由的空气,好不容易能靠自己的手赚钱活着,为何还要找到我?】
【上天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害过人,没做过恶事,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难道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要这样赶尽杀绝,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别磕了。”
顾时终于绷不住,有些慌张,拦住了她:
“无论你怎么磕头,我都不会答应的。你只能跟我回去,否则我会以罪奴之罪将你抓捕到官府。”
可柴扉像是没听见一样,额头已经磕得发红破皮,血丝也慢慢渗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血。
顾时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死死按着她的胳膊,强行将她拽住,不再让她往下磕头。
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柴扉被他彻底停止住,好一会,她忽然笑了。
不是温顺乖巧的笑,不是见到美食时欢喜的笑,而是崩溃的、疯癫的笑。
“哈哈,哈哈哈……”
柴扉笑得声音哑了,越笑越大声,在这小院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
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掉,额头血珠在眉骨中滑落,滴在衣襟上,绽开点点血红。
眼泪、血液、疯笑,在一张脸上硬生生地拧着,惨烈无比。
柴扉笑得浑身发颤。
她在笑自己天真无比,以为一张卖身契便能挣脱牢笼。
她忘了现在是吃人的制度,只要权贵不愿意,她如何能逃得脱手掌心呢?
她在笑这世道,笑这命运,笑她两世都是给人做牛做马。
笑她很快便会忘记自己的现代身份,成为麻木活着的空壳躯体了。
喜欢娇软通房心声暴露,引世子急红眼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娇软通房心声暴露,引世子急红眼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