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下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可惜人太多了，她根本看不清留言的人是不是在不远处，是不是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留言的ID——“爱你的爸爸”。头像是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那个。她记得那只小熊，记得它脖子上系着的红色蝴蝶结，记得它肚子上的补丁——那是妈妈一针一线缝上去的。妈妈走后，她把小熊收进了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爸爸！”她小声说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江国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他看见小狐狸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小狐狸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他，江国栋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留言，又看了看小狐狸泛红的眼眶。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见就见。”他说。
小狐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笃笃笃”——三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礼貌而又克制的节奏。小狐狸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看了一眼江国栋，江国栋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灰色的西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额头和眼角，像是被岁月用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此刻亮得惊人，里面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痛，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像是保镖，又像是助理，安静地站在走廊里，一言不发。小狐狸转过身，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化妆间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相信，又从不敢相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爸！”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字，声音哽咽得几乎变了调。
站在门口的男人——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浩——听到这一声“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走进化妆间，紧紧抱住小狐狸道：“月月，还在生爸爸的气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小狐狸——林芷月——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父亲，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些年积攒的委屈、思念、埋怨、不解，全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止不住的泪水。她想说“我恨你”，想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但所有的句子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哽咽的哭泣。
“爸爸，我、我，您怎么来了？”
林浩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几十年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嘴唇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傻孩子！爸爸想你啊！”
他将女儿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小狐狸埋进父亲的胸口，闻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古龙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那是她小时候趴在父亲怀里时最熟悉的味道。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父女俩相拥而泣，化妆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偶尔的抽泣，江国栋站在一旁，默默地把门关上，给这父女俩留出空间。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想着门内那对重逢的父女，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热。
过了好一会儿，林浩才松开女儿，他擦了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看爸爸还失态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给女儿。小狐狸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玫瑰花——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乖女儿，不哭。”林浩的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集团董事长，“这里是爸爸给你的股权转让文件。”
他从西装口袋里又拿出一叠文件，递到小狐狸面前，文件的封面印着“林氏集团”的字样，下面是一行小字：“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爸爸，这是做什么？”小狐狸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林浩看出了女儿的犹豫，笑了笑，开口道：“你知道吗？你好朋友之前任职的绿凝公司，如今资金链断裂，已经被我收购到你的名下。”
“绿凝公司？”小狐狸睁大了眼睛，“那不是国栋以前工作的公司吗？”
“对。”林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绿凝公司不是经营不善，而是被自家副总梁凉出卖了。他卷走了公司账面上所有的钱，还把核心技术和文件卖给了外籍商人韩悦。董事长还躺在ICU奄奄一息，其他人则忙着瓜分公司，整个绿凝公司散成了一团沙。”
小狐狸无比震惊地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门口，表情变得非常复杂——绿凝公司是江国栋曾经奋斗过的地方，那里有他的梦想，有他的青春，也有他和宋蕊一起走过的日子。如果当初不是那次失败的竞聘与不公，江国栋不会回到青山镇，不会有后面整个的故事。虽然现在他选择了离开，可是听到公司落到这种地步，江国栋的心里一定会很不是滋味。
“还有更震惊的消息。”林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商场老手特有的沉稳和谨慎，“前几天，那个外籍商人韩悦，因涉嫌巨额金融诈骗，已经被警方逮捕。绿凝公司的李燃和梁凉也是主要涉案人员，他们合伙运作大额非法资本，而且李燃还是李建军的远方堂侄，他也是阿琳在国内的主要投资人。”
小狐狸的手猛地攥紧了，李建军的远方堂侄，阿琳在国内的主要投资人。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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