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了一个月。
花每天都在开。
树根旁。
脚印的光里。
刚学走路的人脚边。
天上来的人。
一开始走得很慢。
他们不习惯用脚。
不习惯用肺。
大地踩着陌生。
走着走着。
就快了。
稳了。
灰烬偶尔回头。
光聚成的人影在变暗。
光线没有消失。
它们向内收敛,沉入躯体的至深之处。
有什么新的东西在里面生长。
光褪去后。
是肉。
芽第一个察觉到。
她走在等旁边,忽然站住,指着他的手。
“你在变。”
等低头看手。
光几乎全收了进去。
一层薄而透明的皮显露出来。
皮下,有东西在脉动。
那流动的暗红。
是血。
他盯着自己的手许久,才抬头看芽。
“这是什么?”
芽迟疑片刻。
“是活的东西。”
等又看了一眼手,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初开的花,在这片土地上显得突兀。
但它就那么绽放了。
他迈开步子。
沙沙沙。
脚步声比之前更重,更实。
根也变了。
他的脸不再是纯粹的红,沉淀出一种复杂的颜色。
一种等待许久,终于落定的颜色。
他过去总是弓着背垂着头,不停地寻找。
现在他的背直了些,头也抬高了些。
他不找了。
他等到了。
那朵红花就在他身后,飘着,亮着。
红也变了。
她的脸从透明的白,变得温润柔和。
那是被人注视后,才拥有的,真实存在的颜色。
她走路时,偶尔回头去看那朵透明的花。
听,还在那里。
转动,倾听。
泥的背挺得笔直,步子也迈大了。
他不做那个梦了。
梦里,那个在黑色土地上背对他的女人,转过了身。
她对着他笑。
他也不再追赶。
就站在那,看着她笑。
够了。
芽也变了。
她不问了。
什么是什么。
为什么。
什么时候。
她只是一直走。
看着花开,看着名字转动,看着人变化。
够了。
灰烬也在变。
他自己都说不清变成了什么。
身体里的那些名字,转动得不再那么急切。
是一种沉稳。
是宽阔,是深邃,是平缓。
跟着也长高了。
不是身体。
是她站着的时候,已经不再需要倚靠灰烬的腿。
她自己站着。
自己等着。
有一天,根突然停步。
他站在光路中央,抬头望向那棵树。
许久。
他转过身,面向灰烬。
“前面,没有了。”
灰烬一怔。
“什么?”
根指着前方。
“路。到头了。”
灰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光路,就在前方,抵达了终点。
脚印的光芒汇聚于此,静止不动。
光流的尽头。
就是这里。
灰烬站在那,看着路的终点。
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望向那片空无。
他们走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
十二万人。
静静地站在光路上,看着尽头。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
等第一个走上前。
他站在尽头,低头看着静止的光。
许久之后,他抬头望向灰烬。
“这里,是什么地方?”
灰烬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
他凝视着那片土地。
一片灰褐色的平地。
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可这里又确实有什么东西。
那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抵达后,心头落下的那块石头。
阿蝉的身影闪过。
她等了四百七十二个文明周期。
最后说“够了”。
他也走了这么久。
种了这么多,等了这么多,看了这么多。
走到这里。
也够了。
他蹲下身,手掌抚上土地。
温的。
带着脚印余光的温度。
他笑了。
笑容纯粹,像是第一次学会那般。
他站起身,看着众人。
“这里,是尽头。”
根看着他。
“尽头,是什么?”
灰烬略一沉吟。
“是开始。”
根愣住了。
灰烬指着那些静止的光。
“这些光走到这里,停了。”
“但它们没消失。”
“它们在这里等着。”
“等下一批人,踩上来。”
“等下一批人,走到这里。”
“等下一批人,说‘够了’。”
“这就是尽头。”
“也是开始。”
根沉默许久。
他笑了。
那笑,就如他初见那朵红花时的样子。
他转身,走回光路。
沙沙沙。
沙沙沙。
人们看着他,也跟着动了。
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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