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抬眼,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夕阳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这个男人,强势、霸道,却又细心、温柔,记得她所有细微的习惯和需要。
失忆前,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他备注了“大混混”这样一个看似嫌弃、实则亲昵的称呼呢?
车子在“名匠”店外停下。
夕阳斜斜铺在“名匠”古色古香的招牌上,树叶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曳。
疼痛已经缓和了许多。秦之饴打开车门,宋孤城却已先一步下车,再次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出来。
“我可以自己走了……”她小声抗议,脸埋在他胸口,生怕被别人看到似的。
“别动。”宋孤城抱着她,径直走进店里,对林店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将她小心地放在店内一张舒适的藤椅上,“你坐着,要交什么,我帮你拿。”
秦之饴摇了摇头,自己从背包里拿出修补好的高档围巾和钱包。
林店长接过仔细看了看,连声赞叹:“秦小姐的绣工真精妙,修补之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存在感极强的宋孤城,笑道,“这位是?”
宋孤城哪里肯放过这个介绍自己的机会。
他自然地揽住秦之饴的肩膀:“我是她先生。”
林店长恍然,笑着夸赞他们两人郎才女貌。
秦之饴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
林店长笑着,又拿出两个小布包。“喏,再试试这两个小活儿。一个是一把团扇的扇面边缘脱线了,另一个是件真丝衬衫,领口有个不起眼的灼洞,客人都要求补得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秦之饴,“以后店里接到的‘大活’,那些真正值钱又难伺候的古董织物、顶级皮具的修复,我就能放心交给你试试了。你的手确实很巧。”
听到林店长的话,宋孤城嘴角一勾,眼里那份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当然,”他声线清朗,“我们家小豆芽的手,巧着呢。”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来。
他修长的手指将手帕抖开。帕子已经洗得有些发软,边角却依然平整。
手帕右下角绣着一支海棠花,针法虽能看出些许初学者的稚嫩,但那份生动的意趣却扑面而来。
“看,这也是我家小豆芽绣的。”宋孤城炫耀一下,又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之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带着。”
秦之饴的视线落在那手帕上,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这帕子……她认得。
是好多年前,她刚跟着孤儿院隔壁绣坊的阿婆学针线时,给自己绣的第一件“完整作品”。
针脚不够均匀,配色也显得稚气,因为喜爱海棠,便绣了上去。
后来,这帕子去了哪里,她不记得了。
“这……是我的?”她喃喃地问,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恍惚,“怎么会在你那里?”
宋孤城收起那外放的骄傲,看向她时,眼神深了些。
“是你送给我的啊。那时我受了伤,是你用它给我包扎伤口。”他顿了顿,补充道:“每次看到它,我就像看到你。”
林店长被他的狗粮喂饱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秦之饴的心却轻轻一颤。
她看着宋孤城小心翼翼重新叠起手帕,然后又将帕子放回贴近心口的内袋,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
一个男人,将一方陈旧的手帕随身携带这么多年……若非情深义重,刻骨铭心,又怎会如此?
那一直横亘在她与他之间,关于过往的空茫的怀疑,此刻似乎被这方实实在在的旧帕,这朵褪了色却依然生动的海棠,戳开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小洞。
一丝酸涩的暖流,混合着茫然的悸动,悄然漫过了秦之饴的心田。
她坐在椅子上羞涩的垂头,小口喝着宋孤城重新帮她拧开的红糖姜水,然后又忍不住偷瞄他挺拔的背影和林店长交谈,帮她结算工钱。
这一刻,看着他为自己张罗的身影,听着他无比自然地向别人介绍“我是她先生”,秦之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似乎……有点相信那些关于他们“相爱”的往事了。
从“名匠”出来,秦之饴怀里抱着新接的两个小布包,步履轻缓。
宋孤城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了斜射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重叠的影子。
“小豆芽,你又要上学,又要接这些活计,会不会太累?”他侧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如果觉得辛苦,就别做了。身体要紧。”
秦之饴摇摇头,“不累的。”
她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一种找到自身价值的轻快,“我喜欢做这些。把破损的东西一点点修补好,看着它们恢复原样,甚至比原来更有味道……心里很静,也很踏实。”
她抬眼,看向前方延伸的道路,“而且,是按件计酬的,价格很公道。我能靠自己的手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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