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静坐在客厅沙发上，抿了口热茶，继续说：“我当时还小，姐姐来的时候，我很不喜欢她，觉得她会抢走爸爸妈妈的爱。那段时间，爸爸妈妈也经常带她出去参加很多活动，所以我就不肯让他们给她买东西，一买我就会丢掉或者抢走，拿去喂狗也不给她。他们说我不懂事，姐姐却说之前福利院给的东西都够用，不需要再买新的，我太霸道，姐姐也坚持，爸妈就没再说什么。可是，学校有人不知道，就欺负她。卢晓臻的事情闹得很大，连爸爸都气得亲自跑到学校要说法，一次性给姐姐换了最新最好的东西。”
郑奕文望向闭着门的房间，心好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胸口被丢下一块巨石，难以呼吸。
“说起来我都没见过她，我升上去的时候，卢晓臻已经转学走了。姐姐后来也不太提这个人，我只听其他学姐闲聊的时候说过。哎呀，所以我说姐姐还是太心善了。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我爸又超级护崽，说要给姐姐讨个公道。毕竟你想想，被污蔑、当众扯衣服、掀桌子，都太侮辱人了！”秦静说着狠狠打了好几下腿上的枕头泄愤，“学校本来说要退学的，结果我姐问退学会不会写在档案上，会的话能不能算了！说自己也没怎么样，就不要为难她了。要我说，当时就该狠狠罚她，你看现在那么多年了，竟然又欺负到我姐头上，真当我们家没人啦！”
下午办公室的一幕确实让他有些吃惊，没想到卢晓臻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秦梧，他有点不敢想私底下又会是怎样，也不敢想当年她有多无助。要不是林泽立提前开完会回来，阻止了矛盾激化，看其他同事的架势，今天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就能了结。
秦梧换了身家居服出来，散落的头发盘成了丸子头，几根碎发垂落下来，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皮肤却反倒更透亮了。
“奕文哥，今天谢谢你，本来要加班的，还特意送我回来。”她坐在郑奕文旁边，满心满眼都是愧疚，“那一巴掌疼不疼啊？”
“不疼。”
“姐夫，你以后就是我认定的姐夫了！”秦静坐了起来，激动道，“那人怎么还动手啊，如果打到我姐这娇艳欲滴的脸上，那可怎么办啊？”
“静儿，别那么夸张。”秦梧腻了她一眼，继续对郑奕文说，“你真的不跟我们吃完晚饭再走吗？”
“嗯，案子太多了，再不处理就有点来不及了。我确定你没事就行。”
“那你晚点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秦静受不了，眼不见为净，打开手机开了一局。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起了毛毛细雨。秦梧让郑奕文在玄关等了会儿，跑到房间取了条黑色的围巾出来，怯生生地给他戴上：“我第一次织，你不要嫌弃我。”
“你自己织的？”
“嗯，本来想圣诞节再给你的。”她拨弄着围巾的穗子，不敢看他，“你有伞吗？”
“车上有。”郑奕文哑着声，“围巾，我很喜欢。”
秦梧用手捂住了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姐！别腻歪了！我一局游戏都打完啦！你再不回来，你可爱的妹妹就要饿晕啦！”秦静发出控诉。二人不再多说，郑奕文道了声再见，就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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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还有同事在忙。卢晓臻房间的光也还亮着，百叶窗拉得很死，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一直没出来过呢，估计在里面哭呢！”萧腾见郑奕文回来，率先打破僵局，“秦梧没事吧？”
“没事。”郑奕文把拎着的盒饭递过去给他，“猪脚饭，可以吗？”
“兄弟，就你想着我！没白费我在这苦苦坚守到现在！”萧腾在那场闹剧结束之后，就跟同事们一起被赶去吃饭了，但难得郑奕文示好，他情商再低也不会那么不知好歹。
“案子查到哪了？”
“实习生小朋友先去看那些悬案，不过太晚了，我就让他们明天再来。随便吧，弄不完大不了给里头那位大小姐骂两句。”萧腾捧着饭就开始扒起来，狼吞虎咽得像几百年没吃饭，“临西村那边的，我还是觉得很奇怪欸，你说为啥啊？又插棍子，又撒大米，还那啥，就很像……”
“很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对！可是干嘛为难一个大叔啊，他们口味真重。”说完萧腾立马打了个寒颤。
临西村的人大多以种田为生，年轻人去市中心或更发达的地区发展，久而久之，村里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带着年幼的孙子孙女生活。
死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老伴早年就走了，儿子儿媳去了隔壁城市发展，留下孙子交给老人。那晚死者发现脖子上的金链子不见了，着急要找，这是儿子去年孝敬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可现在翻遍各个角落都没找着。他交代孙子在家好好写作业，踩着夜色跑出去寻。
孙子没想那么多，趁着爷爷不在家，看电视到半夜，困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原以为第二天爷爷会训斥，却不曾想那会是最后一面。
郑奕文内心有些酸。
是啊，谁能想到一次寻常不过的挥手再见，会是永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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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
一根烟抽了大半，靠在墙角的人丢在地上，有些破旧的鞋踩住火光，鞋底与地面摩擦了一会儿，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挑眉道：“就他们？”
几个年纪小些的也不怕：“跟着虎哥混，有什么可怕的！”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进来。既然有胆子阻止我们虎门帮成立，让他吃点教训也不算什么。这次我们歃血为盟，你们都是我罩着的，谁敢欺负你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说完，他从口袋掏出一包烟丢过去，几人忙接过来，兴奋道：“谢虎哥！”
夜里，微弱的火光在巷子中传出来，忽明忽暗，最终化为一团烟消失在黑暗中。
少年人以为是意气风发，却不知换来的是难见光明的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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