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不是吓他。暖暖真闻到了,那股子苦味儿。那个哥哥心里堵着事儿,才躲着抽烟,才对着别人发火。他昨天肯定又挨骂了,今天饭也没好好吃,手心是凉的,说话时肩膀一直绷着。”
振兴一时愣住,嘴巴微微张着。
没想到这么小的人儿,能说出这种话。
他低头看着小暖,喉结动了动,没接上话。
“哥,”小暖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要是他哪天真不欺负人了,你也愿意拉他一把吗?”
振兴顿了顿,认真点头。
“只要他是真心改,我一定认。”
“太好啦。”
小暖咧开嘴笑了。
“暖暖最喜欢看到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等回到林家村,月亮都偏西了。
小暖靠在振兴肩头睡熟了,呼吸匀匀的,小手还紧紧攥着那只兔子灯。
灯芯早熄了,只剩一团软塌塌的红纸壳,温温热热地贴在她手心。
“回来啦?”
黄翠莲一直坐在堂屋等门。
听见院门响,立马趿拉着布鞋跑出来。
“累不累?玩得高兴不?灯亮了吗?兔子眼睛有没有闪?”
“挺好挺好的,妹妹可乐坏了!”
振兴轻轻把小暖抱下车。
林来福也赶紧从屋里迎出来,顺手接过袋子。
“县城人挤人吧?没走散吧?”
他一边问,一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装的东西,又抬眼打量小暖的脸色。
“没呢,手一直攥得紧紧的!”
振兴抱着小暖进屋。
黄翠莲立马跟进来,帮闺女解扣子、脱外套。
她小暖睡得死沉,小脑袋一点一点。
娘给她扯毛衣袖子都不睁眼,只含含糊糊哼了一声。
“娘……灯……”
“灯灯在这儿呢,明早接着玩哈。”
黄翠莲一把把她裹进被窝,四角全压实了。
她伸手掖紧被子边,又俯身轻轻拍了两下小暖后背。
一家人胡乱洗了把脸、抹了把牙,就各自钻被窝歇了。
林家新盖的屋子很快静下来,只剩院外偶尔的一声狗叫。
半夜,连风都停了。
小暖在梦里忽然皱起小鼻子。
她听见好多人大喊大叫。
哭声一声叠一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她看见一口黑咕隆咚的老井,井壁正往下掉土块石头。
他们手脚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出来!
其中一人仰着头,嘴大张着,一只手徒劳地向上抓挠。
“快救他们呀……”
小暖在梦里使劲喊。
现实里,她腾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被子滑落到腰际,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头发黏在皮肤上。
屋里漆黑一片,可刚才那场景像刻在脑子里。
不是做梦!
是真的!
何家村那口老井塌了!
人被捂住了!
她心跳极快,耳膜嗡嗡作响。
小暖跐溜下床,光脚丫子踩在地上,撒腿就往爹娘屋跑。
“爹!娘!快起来!出大事啦!”
林来福和黄翠莲正睡得踏实,猛地被拍门声惊醒。
“咋啦?小暖?”
林来福一骨碌点着油灯。
他翻身下炕,伸手去够挂在墙钉上的火镰。
手还没碰到,就听见灯芯噼啪一声亮起,昏黄的光瞬间铺满半间屋子。
“何家村的井塌了!埋了人!快去挖人啊!”
小暖小脸煞白,说话直喘气。
林来福心头一咯噔,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嗓子发紧。
“哪个村?你咋晓得?”
“暖暖梦见的!千真万确!就在何家村,村东头老井!”
小暖小手直比划。
“俩人,一个穿蓝褂子,一个戴草帽,在底下清淤泥,井壁咔嚓一下就垮了……土块砸下来,溅起一大片黑泥水,哗啦啦灌进井底!”
黄翠莲已经披上袄子站起来,伸手抓过墙钉上的旧棉帽扣在头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喊。
“快!喊人去何家村报信!”
她转身抄起门后靠的竹扫帚,顺手往院门外一指。
林来福抓起外衣就套,袖子还没完全伸进去,右脚已跨出门槛。
“我去!你们守家!”
“爹!我也去!”
振武揉着眼冲进来,头发乱翘。
“我也是!”
振文也跟着跳下炕,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伸手就去拽挂在墙上的麻绳。
“好嘞!人多好办事!”
林来福点头,一把将振文的棉裤腿往上提了提,又把振武手里攥歪的草帽正过来。
爷仨拎上铁锹、麻绳,拔腿就往何家村奔。
小暖转身就要追,被黄翠莲一把拽住。
“小暖听话,咱在家等消息。黑灯瞎火的,路又滑,你还太小!”
“可……可暖暖知道人卡在哪儿啊!”
小暖急得直蹦,左脚踮起又落下,右脚原地跺了三下。
“井底拐弯的地方不对,再挖就偏了,人撑不住啦!”
她仰起脸,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灶膛里未熄的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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