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斤几两,自己拎得清。”
张引娣直直盯住他,不躲不闪,话也一句没绕弯。
“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替我划线、定规矩。”
徐明轩眉心一跳,脸色当场垮了下来。
真没想到,她今天敢这么呛他。
她这是……故意点火?
这时候抬杠?
脑子进水才挑这会儿。
“行。”
他嗓子发干。
“你要去,就去。我不拦,也不拦得住。”
张引娣扫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和郑长霖并排走了出去。
徐晋、徐辰立马跟上。
屋里一下空了,只剩徐明轩、军医,还有几个伤员留下的空担架。
“先生……”
军医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您这位太太,啧,真是藏了一手啊。”
徐明轩没应声。
他踱到窗前,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腹摩挲着木纹。
望着张引娣和郑长霖一前一后融进夜色的背影。
她真的不一样了。
肩膀硬了,脚步稳了,主意也野了—。
野得他有点抓不住边。
他放手让她飞。
结果她翅膀一振,直接飞到了他连梦都没梦过的地方。
她不是要跑,是想让他看看。
没了他撑腰,她照样能立得住。
他愿意看,也愿意等。
但等归等。
人,他早晚得接回来。
毕竟,这辈子,他认定的人,就没打算松手。
而张引娣呢?
正踩着月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跟郑长霖聊诊所里那个发烧抽筋的小丫头。
郑长霖边听边点头。
她的新日子,这才刚掀开第一页。
半夜忙完,她推开家门。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接着,咔哒一声,门自动合上了。
“那个姓郑的……叫啥?”
徐明轩开门见山。
“郑长霖。”
“叫得挺溜啊。”
他哼了一声,酸劲儿直冲鼻尖。
张引娣扭过头,哭笑不得。
“人家身份证上就印着这三个字,我不这么喊,难不成改口叫郑大夫,还是喊他郑哥?”
她抬眼看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少打岔。”
他往前一步,站得离她不过半臂距离。
“说清楚——他跟你,到底算哪路关系?”
幼稚。
“纯同事。”
她摊手,语气软乎乎的,还带点哄小孩的意思。
“技术比我熟,经验比我多,我不请教他,难不成去问墙?咱们开的是诊所,又不是茶馆,拉家常不顶饱。”
她顿了顿,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进洗手池旁的篮子里。
“同事?”
他嗤笑一声。
“他看你那眼神,把你当糖含嘴里化了——你当我眼珠子是摆设?”
张引娣往后轻轻挪了半步,仰起脸,眨眨眼,笑得又乖又蔫儿坏。
“哎哟,您这醋缸打翻啦?人家可是海归博士,西装领带扣到下巴,连咳嗽都怕吓着病人,哪儿来的生吞活剥?”
“海归博士?”
他冷笑,忽然逼近。
“那他刚才当着我的面,拍着胸脯说引娣办事我放心,这话,是正经同事该讲的?还是说,这句话里头另有意思?”
张引娣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这醋劲儿也太冲了吧?人家就是顺嘴客气一句。”
“我冲?张引娣,你摸着良心说,你现在名下还挂着徐太太仨字呢,忘性这么大?你真当法律条文是贴在门框上的春联,撕了就作废?”
“我没忘啊!可咱不是早说好了,各过各的,互不添堵吗?”
她仰起脸,眼睛眨巴眨巴。
“谁跟你签过合同了?我可没点头。口头协议不算数,签字画押才叫约定。你答应的每句话,我都记着,但记着不等于认可。”
“你昨儿晚上亲口说的:不逼我回老宅!”
张引娣一脸无奈。
“怎么,话音还没凉透就反悔?”
徐明轩瞅着她这气鼓鼓又理直气壮的小模样,胸口那团火苗矮了一截。
可嘴上还是绷着。
“我说的是不硬拉你回去,没说准你跟别的男医生挨着肩膀说话!”
“谁挨肩膀了?我们是隔着三步远站那儿聊病历!”
张引娣急得直跺脚。
“聊病历用得着凑那么近?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像在看主治医师,倒像在看自家未婚妻。”
张引娣差点笑出声。
“你这是哪来的错觉?纯属自我加戏。他眼神再热,也没你盯着我时盯得久。你数过自己一天扫我几眼吗?”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其实就一桩老黄历,他爸和我爸年轻时一起值过夜班,有回喝高了胡咧咧订了个娃娃亲。我爸第二天醒酒就忘了这事,我妈压根没听见。我都当段子听的,今天他突然提起,我才想起这么一茬。这都啥年代了,谁还当真啊?”
张引娣撇嘴。
“真的?”
“骗你我是小狗!”
她把口罩往下一扯,露出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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