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膳楼的席面来的很快。
两个跑堂的伙计抬着食盒进了院子,麻利的在正屋桌上摆开,八冷八热,四荤四素,中间的烤大鹅,摆盘讲究,看着就费了不少钱。
于春站在灶房门前,看着这群妇女簇拥着曹母说着奉承话,曹父同隔壁的朱翁正在聊天,曹金比于霄还大一岁的儿子低着头坐在一旁不知道想些什么。
于春心里默默的算了账,这华膳楼是西市乃至长安最有名的大酒楼,最便宜的也要八贯,这一桌子最少十二贯,两桌二十四贯。
曹母这回是下了血本了,来者不善。
正巧于霄送曹荣回来了。
曹父招呼曹荣下马,“他舅舅,今晚就在这用哺食。”
于霄没有吭声,看着于春。
“正好,从咱阿耶到长安,您二老就要请我耶娘吃饭,如今虽然不是亲家了,好聚好散,当做散伙饭也未可知。”
曹父笑的合不上,那眼光偷偷的看曹母。
曹母飞了他一眼,“自是应当。”
她没想到于春如此光棍,家丑外扬。
但今天她办的事儿本就要见证,旁的人不肯来,不肯得罪眼瞅着要起来的曹杰。
“去吧,把阿耶阿娘叫过来,他们托大杰耶娘的福,也算是能吃上大席面了!”
于春连讽带刺,打定了主意,偷偷嘱咐了曹荣几句,将烧开的金银花茶端了过去。
“阿春来坐。”曹母自己在上首坐下,脸上堆着慈祥的笑,拍了拍身边的凳子,“你忙了一天了,该歇歇了。”
自然是男女分开。
于春笑着走过去,没坐她旁边,而是隔了两个位子坐下。
“您太客气了,这席面置办的这么丰盛,到让我不好意思了。”
曹母的笑容没变,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压了下去。
吴婶子和朱大娘挨着坐了,曹杰的两个舅母在她们对面坐了,于春打发刚进来的曹荣同曹芳去院子里玩。
“大杰还没回来,这再有一个时辰都要宵禁了。”曹母见于春滑溜,朝门口看了又看,倒是真想念儿子了。
“您没提前捎个信,不然叫他在家等着,您知道的,他这样不一定回来。”于春一脸无辜,她自己想算计人还指责别人不在家等着,脸呢?
曹母没接话。
于春端起茶碗喝了两碗,放下,给曹芳曹荣各拿了个她买的烧鸡腿。
院子里的狗啃完了鸡屁股,锅里的茶烧了两锅。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曹母,曹母端起茶碗三口喝尽,脸上一点表情都没露。
“都是我考虑的不是,菜都凉了,咱吃着喝着,没有长辈等小辈的道理,阿春你将那菜给大杰留一份,她爱吃鹅腿!”
于春看在眼里,心里佩服不已。
这位婆婆的道行,真是厉害,换自己,从前的自己,早拍桌子骂人了。
不愧是能掌控曹家三代人的赢家。
“可各位舅母都在,你们吃,不用管他,他不一定回来。”于春推拒着。
“无妨无妨,菜的分量够,你只管弄。”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
其他人也乐得给如今的曹杰面子。
“哎,大姐儿就是命好,成吧!”
于春直接端起桌上最硬核的烤大鹅进了厨房。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什么混拖?
据她所知,这只鹅就值十贯。
正好她省钱了,也得叫人知道自己的小气,不然人人觉得她有多少钱,虽然她真的有。
朱韫一脸可惜,其他人一脸错愕,但,这附近的老媳妇们绝对做过这种事,都只是暗暗赞叹于春会过日子,也确实看轻于春几分,这说明钱在曹杰身上。
“阿春啊,”曹母脸色仍旧春风和煦,声音和缓,带着她惯常的推心置腹一样的亲近,“大杰这孩子,从小就是实心眼,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做生意的眼光,你是知道的,之前的铺面,若不是你托顾掌柜帮忙,哪能卖到五千两金?”
于春心里一凛,这话说的漂亮,明着夸她,实际将她还掌控曹杰的事儿摆到桌面上,曹杰在不在不重要了。
只是,她小看了她。
她不再是那个不深究敌人话语,被情绪带着走的于春了,她们不配。
“您说笑了,”于春咽下嘴里的菜,饭桌上的众人虽留意说话,面对这辈子都不一定舍得吃的席面,嘴都没停,反而于春吃的最少,浅尝辄止,尝味而已,“我一个和离的妇人,难敢管他的事儿,是顾掌柜心善,当年就是看我们快要饿死拉了一把,如今自然不会让他好容易救活的一家子又掉进去,那不是白费力?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终究是他老人家的人品贵重,这事儿全程大姐儿同他商议的。”
这么大的数目,一个典当行的掌柜,凭什么帮,这背后可大有干系。
可这话她挑不出毛病。
曹母笑了笑,从盘子里夹了块鱼肉天妇罗到曹芳碗里,“我就是心疼大杰,前一段才被人坑了那个铺子,这么一大笔钱,若是被人再骗了,可就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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