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沈望舒不会鲁莽地直接询问,她巧妙地选择了另一个同样关键、且更易切入的话题作为替代。
“严老板,”在一次练功间隙,沈望舒擦拭着额角的细汗,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上次跟着去福林街时,我听押解的巡捕闲聊,提起那条街上曾住过一户姓沈的人家,当家的夫妇俩……是被日本人活生生吊死的?您听说过这事吗?”
严文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略带诧异地看向她:“沈家?你也姓沈……难不成你跟他们家……”
沈望舒立刻摇头,自嘲道:“我哪能攀得上那样的高枝儿啊?严老板您说笑了。住福林街的可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上流人物,我要真跟那样的门第沾亲带故,何至于沦落到咱们这戏班子里讨生活?”她将“戏子”二字咽下,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严文生一想也是,沈是大姓,天底下姓沈的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是亲戚?
况且,即便如今时移世易,但“三教九流”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下九流就是下九流,在旧社会,戏子的地位甚至常与娼妓相提并论。如今哪怕因为一身技艺赢得些许追捧,但终究还是命如浮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随意拿捏。
沈望舒真要是福林街沈家的亲戚,随便安排个体面差事岂不容易?何苦来这戏班子里受苦。
“那件事啊……”严文生回忆起来,“当时仗还没打完呢,可也闹得满城风雨,你竟没听说过?”
“那会儿我人不在上海,”沈望舒解释道,“我是近两个月才来投奔亲戚的,然后就被介绍到班子里来了,所以从来没听说过。”
“嗨!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严文生叹了口气,“说是那沈家跟重庆那边有牵扯,打仗时帮着军队偷偷运过物资,结果识人不清,被人点了炮了。日本人找不到他们背后的人,就把他们吊在宪兵队前折辱,看看能不能把人给逼出来,但是一直到他们死都没找着。”
他顿了顿,眼神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嘲讽,就连语气都有几分飘忽不定:“当时这件事还引发了学生们的游行,要求日本人尊重爱国英雄,结果那些游行的学生也被日本人打死了不少。唉!都是些年轻气盛不懂事的娃娃,白白送了性命……”
沈望舒嘴巴张了张,没想到自己追求的真相又引出了这么一个沉痛的真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道:“是啊,年轻人的热血总是容易往头上涌,但谁又能说得准,他们那般慷慨的赴死,就一定不如咱们这样苟且地活着呢?”
这句话,像是在回应严文生,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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