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刻,第一次查房过后,储秀宫渐渐安静下来。薛宝钗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更漏声。一刻,两刻…待更鼓敲过子时,她悄悄起身。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头放着几方帕子,都是平日绣的。她翻到最下面,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那是前几日周静婉送给她的,上面绣着几枝兰花,角落里有个极小的“婉”字。
薛宝钗将帕子握在手中,又取出一枚铜环。这是昨日她在庭院角落捡到的,样式普通,像是从什么器物上脱落下来的。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头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轻轻推开门,廊下空无一人。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光影摇曳。薛宝钗披了件深色斗篷,悄步往西厢走去。
西厢住着甲乙房的六个人。此刻门窗紧闭,里头寂静无声。她在王蕴房外驻足片刻,将铜环放在门槛旁的阴影里——这位置,明日洒扫时必会被发现。
转身要走时,忽见回廊那头有光亮。薛宝钗心头一紧,闪身躲到廊柱后。两个巡夜的宫女提着灯笼缓缓走来,低声交谈着什么。她屏住呼吸,直到那两人走远,才快步返回自己房中。
门关上时,她背靠着门板,心跳如鼓。
第十四日
晨起时,薛宝钗眼下青影更重了。她梳洗时格外仔细,用脂粉淡淡盖了盖,又选了件颜色鲜亮些的衣裳。
早膳时分,果然听见有人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么?”季嫣然压低声音,“王蕴姐姐昨儿丢了枚铜环,说是她娘给的旧物,虽不值钱,却是个念想。”
“怎么丢的?”有人问。
“谁知道呢。就放在妆台上,一早起来就不见了。”
薛宝钗安静地用着粥,仿佛没听见。她余光瞥见王蕴,那姑娘脸色不好,用膳时一言不发。
上午学的是宫廷舞。教习的是位年轻姑姑,姓林,身段柔美,舞姿轻盈。她教的是简单的团扇舞,要求动作流畅,仪态端庄。
秀女们换上舞衣,手持团扇,在林姑姑的指点下一遍遍练习。薛宝钗学得快,不过半个时辰已掌握了要领。周静婉却显得有些笨拙,几次转错了方向,团扇险些脱手。
“周姑娘,”林姑姑温声道,“手腕要柔,步子要稳,莫要着急。”
周静婉点点头,额间已见了汗。
休息时,薛宝钗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帕子:“周姐姐擦擦汗。”
周静婉接过,低声道谢。薛宝钗注意到,她用的是自己昨日收起来的那方素白帕子——角落里的“婉”字清晰可见。
“姐姐这帕子绣得真好。”薛宝钗道。
周静婉勉强笑了笑:“胡乱绣的,不值什么。”
不远处,王蕴正冷冷看着这边。薛宝钗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午后,严嬷嬷宣布明日要考核这几日所学,让众人好生准备。秀女们各自回房,储秀宫一时寂静下来。
薛宝钗在房中练了会儿字,待到申时三刻,起身往小佛堂去。储秀宫西侧有个小佛堂,平日供秀女们上香祈福,这个时辰通常无人。
她走进佛堂,里头果然空着。佛像前供着新鲜果品,香炉里青烟袅袅。薛宝钗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从铜镜般的供器反光中看见来人是周静婉。
“宝钗妹妹也在。”周静婉轻声道,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下。
“来求个心安。”薛宝钗低声道。
两人静默了片刻,只闻佛前香火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暮色渐浓,佛堂内的光影愈发昏暗。
“妹妹,”周静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在这宫里,是不是真不能信任何人?”
薛宝钗侧目看她。周静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周姐姐何出此言?”
“没什么。”周静婉摇摇头,起身添了炷香,“只是觉得…累。”
她添香时,袖中滑出一物,掉在蒲团旁。薛宝钗眼尖,看见是枚铜环——正是她昨夜放在王蕴门外的那个。
周静婉显然没察觉,添完香便告辞离去。薛宝钗等她走远,才起身捡起那枚铜环,握在掌心。
铜环冰凉,边缘有些磨损。
她走到佛堂角落的灯台旁,将铜环放在灯台底座与墙壁的缝隙间——这位置隐蔽,但若仔细搜寻,定能找到。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佛堂。夕阳西下,庭院里铺满金色的余晖。海棠树下,几个小宫女正在收拾洒扫用具,见她出来,纷纷行礼。
薛宝钗点点头,缓步往回走。经过西厢时,她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
“…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敢不认?”是王蕴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没有!”周静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蕴姐姐,你为何总要与我过不去?”
“过不去?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薛宝钗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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