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贾琏时,贾母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琏儿新婚不久,凤丫头便有了身孕,他如今收了心,一心学着打理家事,还拜了讼师为师,钻研律法典故,往后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贾琏身子一挺,对着牌位躬身行礼,眉宇间满是意气。
最后,贾母的目光落在宝玉身上,她微微凑近牌位,声音压得极低,似是只说给列祖列宗听:“还有宝玉,这孩子往日里爱跟姐妹们厮混,如今也悄悄立了志向,要好好读书,考取秀才,不叫旁人看轻了去。老婆子知道,这孩子性子纯良,只要肯用心,定能成器。”
这番话轻如耳语,祠堂内的儿孙们大多不曾听清,唯有宝玉心头一动,攥着帕子的指尖更用力了些,暗暗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她又用中等的音量说起不在场的女眷们的事宜:“探春丫头聪慧,大气,只可惜出身非嫡,老婆子不愿她蹉跎一生,同她嫡母说过后,倒也得了重视,如今在学掌家,很是不错。”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外面女子们也听着。
“迎春也没有那般畏畏缩缩小家子气了,得了父兄看重后,腰杆子也挺直了,女儿家就该这样,不是生来就该被看轻的,女儿家嫁的好也是父兄的助力,家族的骄傲。”
“便是宁国府如今也有不同,贾敬也是看破了修仙骗局,如今已经回家,惜春也得了父兄的看重,听说还跟外祖家修好了。”
“便是黛玉如今一冬天身子骨也还尚可,少听闻咳声,多听闻笑声,比着从前似活泼顽皮了些。”
贾母直起身,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穆:“老婆子今日将这些事一一禀明,并非要邀功,只是想让列祖列宗知道,老婆子的决定,皆是为了贾府的长远。如今咱们贾府虽没了爵位傍身,却换来了阖家安稳,儿孙们各有前程,这比什么都强。”
她望着牌位,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透着欣慰:“列祖列宗若有灵,便保佑咱们贾府,从此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儿孙们皆能守着本分,光耀门楣。”
说罢,她颤巍巍站起身,对着牌位,又深深一拜。
祠堂内的男丁们,此刻皆是心头滚烫,对着牌位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满是敬重。
此时,外头的雪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祠堂的瓦檐上,映得那朱红的漆门,愈发鲜亮。祠堂内的烛火,依旧煌煌,香雾袅袅,似是列祖列宗已然听见了这番肺腑之言。
贾琏望着那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阳光,只觉得心头一片敞亮,他知道,贾府的新日子,是真的要来了。贾政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往日里的郁结尽数消散,唯有踏实与心安。宝玉攥着手中的帕子,望着牌位,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好好读书,不辜负祖母的一番心意。
唯有贾赦,望着供桌上的三牲,忽的想起了年轻时的光景,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如今这般踏实度日,倒也不负列祖列宗的庇佑。
祠堂外的石阶之下,早已按规矩排好了女眷的队伍,却无黛玉的身影。贾府祭祖,本家女眷才有资格在阶下跪拜,黛玉虽是贾母疼爱的外孙女,终究是林家的姑娘,算不得贾府本宗,此刻只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远远听着祠堂方向传来的动静,心里倒也清静,只是又念起在远方的父亲,她不知父亲一人在家,可还会不会去操办祭祖事宜,往年都是她和父亲一并操持,父亲进入其内后,她也会在廊下随着父亲的祷告而磕头行礼。
阶下的女眷队伍,由长房邢夫人、二房王夫人两位正头奶奶领头,二人皆是一身素色锦袄,神情庄重。邢夫人站在左首,王夫人立于右首,身后按着辈分依次排开:王熙凤怀着身孕,被平儿小心搀扶着,只站在媳妇队伍的末尾,微微福身,不敢跪拜久坐;李纨一身素白,垂着头,神色恭谨;再往后是探春、迎春两位姑娘,皆是敛眉顺目,规规矩矩。
一众丫鬟媳妇,则都垂手侍立在女眷队伍的最外围,连踏上石阶的资格都没有。袭人如今已是王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身份降了,更是要往后站,她远远望着祠堂的朱红大门,只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守着本分,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起。
待祠堂内贾母的话音落定,廊下鸳鸯便扬声传话:“外头女眷,行礼。”
话音方落,邢夫人、王夫人便率先屈膝跪下,身后媳妇姑娘们也跟着齐齐跪倒,三叩首,三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竟无半点声响。唯有风吹过,带起她们裙角的流苏,簌簌而动。
风吹过,带来了远处人家的爆竹声,零星的,却透着一股子年味儿。迎春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探春望着那祠堂的门,眼中满是憧憬,她知道,只要按着祖母的路子走,贾府定能越过越好。
待女眷们行罢礼,邢夫人便领着众人,静悄悄地退了下去。祠堂内外,复又归于寂静,唯有那香雾,依旧袅袅,伴着烛火,守着这满室的肃穆与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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