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自身?”贾母喃喃重复。
“正是。”张道士颔首,“老太太梦有所感,行有所决,已非凡俗。如今局面,是危是机,全凭您心如何定,行如何持。如何于纷繁际遇中看清本质,如何于利害交织中守住本心,如何在这已然搅动的棋局中,为在意之人寻一条真正安稳的路——这生机之钥,从未离您掌心。”
他不再多言,重新阖上眼帘,仿佛入定。
贾母坐在原地,手中茶盏已凉。张道士的话如暮鼓晨钟,敲散了她心头残留的侥幸与彷徨。原来,并无外力可凭恃,也无定数可哀叹。元春的命运,乃至贾家未来的祸福,在她决定上交家产、改变琏儿婚事轨迹的那一刻起,就更深地与她自己的抉择捆绑在了一起。
一线生机,尽在自身。
她缓缓站起身,向张道士深施一礼,心中那纷乱如麻的忧虑,渐渐被一种沉静而清晰的力量所取代。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明白了,能拨开迷雾的,唯有她自己手中的灯。
出得静室,夜风寒凉,却让她头脑格外清醒。轿子回府的路上,她已开始细细思量,接下来,该如何走好这步步惊心的棋局。
眼看着贾琏这边已经进入正轨,便是刑夫人再当不起家也能稳住后面的流程,再者这件事也有王家的份儿,王夫人搭把手也是再合理成章不过,那边贾母却是越发放心不下元春的,虽说去当面谈过一回,元春对于情况发展已经有所了解,可那毕竟还是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若不是进宫了,必然是在她膝下承欢的,再晚个一年,差不多也该嫁人了。
这些儿孙里,她除却前些年已经故去的贾敏和如今的宝玉,她最疼宠的该非得元春莫属,她是当真自小聪慧有加,比起贾家儿郎不输分毫,读起书来几乎是个过目不忘的程度,再大些都可以手把手的教导宝玉学习,谁家女儿能有元春三分聪慧?
也是元春自己为着家族着想,小小年纪主动同意进宫,王夫人为着她泪洒庭院许多天,也病了许多天,倒叫她一个小姑娘那时起就独自一人扛起来了所有,那深宫里是何等的地方,稍稍不小心就尸骨无存的吃人地界!她硬是凭借自己的聪颖哪怕是做个宫女也极快的爬到了女官的位置,贾母以为到此便已经够多了,她一个姑娘家已经做的够多了,家族如今都从政治漩涡里抽出,她却仍旧独自留在泥沼里挣扎,岂不可怜?
可她又过分懂事,她知晓自己是家族的底气,是家族的后盾,却不是皇帝真正的宠妃,宠爱和权利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碰到边缘,可怜的孩子怕是连睡梦里都在运筹帷幄谨慎小心,梦话也不敢多言语几句。
原本打算家里安顿好就接她出来,谁知就意外让她提早封妃了,按理说如今的圣上三十多岁倒也正值壮年,元春却仍旧如花似玉的岁数,贾母内心里悄悄的叹了声可惜——可惜元春失去了情爱的享受,亲情,爱情,对元春来说都是奢望了。张道士讲的那些生机在老太太自己这种话上,也仅仅是略做些许宽慰罢了,这未来究竟如何实在是难以提前预判。
但宫里又不是那么容易进进出出,她前不久见过皇帝,见过娘娘,不年不节的,上面没有召见,也的确再难有借口进宫看上元春一眼,只能心底默默的为着那孩子祈福。
贾琏的婚事定的很急,因着贾母惦记仍未前来的黛玉,知晓林如海如今尚在病中,将贾琏派遣出去送了一回药物,也送了一回郎中,堪堪帮着林如海续上一回命。等贾琏忙完赶回来,婚事就已提上了日程,虽说办的很赶了些,却也将规格把控的很好,没有超出规格却也极大的给予了体面,待得王熙凤进了贾府,贾家的掌家格局就明显发生了变化,由于贾政还需任职那六品的官位,仍旧是照常上班,家中对外事物由贾琏和贾赦父子统筹管理,对内则是刑夫人和王熙凤,王夫人三方协商掌家,终极需老太太做决定的事情才会商量着报给老太太。
此时王夫人仍旧是理佛时间更长,多数事情都是刑夫人自个儿拿不了主意的时候差遣了王熙凤寻她这同姓的亲人去问个一二,也算是给予了王夫人足够的体面,只是大大的削弱了王夫人自身的权利,倘若她再想去放个印子钱,也是没有人肯为她跑腿办事的,因为府中人是归了刑夫人和王夫人共同管理掌握,哪怕是自家陪嫁的丫鬟若要指派出去做个什么事儿也得跟另一位夫人报备后方可行动,如此安排就大大让某一方打了折扣。
让贾母意想不到的是,贾赦倒是一把年纪里还体现出来了些许理财本事。似乎是抛开那所谓的一品将军带来的压力,和那马厩将军带来的嘲讽,他似乎更自在了很多,加上他惯来熟悉那些市集场合,让他去管上几家店铺,倒也能一眼辨别出假货和骗局,实在是让贾母狠狠夸赞了几回。让贾赦管铺子的那几个月收入居然还翻了两翻!
这让贾母笑吟吟的指着贾琏也夸了起来,称如今才看得出来这爷俩有多少相似之处,这本事也是越发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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