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残城暮色,寒火流民
苍剑界,西境,落剑城。
这座曾经扼守万剑山脉西侧要道、以剑市繁华闻名、往来剑修络绎不绝的雄城,如今早已褪去了昔日的荣光,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沉郁的死寂。
高大的青钢城墙被百年魔气侵蚀得斑驳发黑,墙面上布满深可见骨的剑痕、爪印、撞击痕迹,那是无数次魔物攻城留下的印记。城头的箭楼半数倾颓,断裂的木梁垂落半空,在风里发出吱呀摇晃的声响,像是垂死者无力的呻吟。原本刻满防御剑纹的城门歪斜半开,铜环锈死,门板开裂,只余下两名衣衫破旧、手持锈剑、面黄肌瘦的守城兵卒,有气无力地倚着门柱,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暗蓝色的天空。
城中街道宽阔却冷清,昔日鳞次栉比的剑铺、器坊、酒肆、客栈、丹药堂,十之八九早已关门落锁,门板上布满裂痕与黑褐色的旧血迹,窗棂破碎,牌匾掉落,风吹过街巷,卷起满地枯叶与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天地在低声呜咽。偶有几家勉强开门的小店,也只是缩在柜台后,用警惕而疲惫的目光打量着寥寥无几的行人,不敢高声说话,不敢点亮灯火,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夕阳缓缓沉入万剑山脉之后,暗蓝色的天幕被染成一抹压抑的暗红,两轮清冷的明月尚未完全升起,天地间的光线一点点昏暗下去,寒意顺着街巷蔓延,钻入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街道上的行人寥寥,大多行色匆匆,身背剑匣,腰间挂着简易的行囊与干硬的饼食,一看便是赶路的剑修。他们步履急促,眼神警惕,不敢在城中多做停留,仿佛多停留一刻,便会有灭顶之灾降临。
真正打破这座残城死寂的,不是剑修的脚步声,也不是城门开合的声响,而是城门口、街角、废墟旁那一群群蜷缩在一起的平民。
他们是流民。
是家园被毁、亲人陨落、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流民。
张小凡一袭青衫,缓步走在落剑城的主街上。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将青冥剑意、天地法则、浩然正气尽数隐藏,只化作一位普普通通、气质温润的云游书生,眉眼清淡,步履从容,不引人注目,却能将整座城池的悲苦与绝望,尽收眼底。
这是他踏入苍剑界的第三日。
三日来,他一路向西,途经三座城池、十余座残破村落,所见景象,大同小异。
宗门覆灭,剑修凋零,魔物横行,大地荒芜,而最让他心沉如铁、难以释怀的,不是破碎的山川,不是断裂的剑道传承,而是这些流离失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平民。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有怀抱婴儿、满面愁容的妇人,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童,有失去手臂、眼神空洞的壮年男子,有被魔气侵蚀、浑身伤痕的妇人少女。他们或蜷缩在墙角,或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或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中拿着粗糙发黑的麦饼,或是一碗清可见底、几乎没有米粒的稀粥,默默吞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疲惫、绝望,以及一种对未来彻底失去期盼的死寂。
偶尔,有孩童饿得忍不住啼哭,母亲会立刻惊慌地捂住孩子的嘴,用带着极致恐惧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生怕哭声引来城外的魔物,或是惹来城中那些自顾不暇的剑修与世家子弟的厌烦。
孩子的哭声被硬生生憋回去,只留下细碎的呜咽,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张小凡走到城门口最大的一片空地旁,缓缓停下脚步。
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着上百名流民,他们大多是从落剑城周边数十里内的村落逃来的。家园被魔物焚毁,田地被践踏,亲人被吞噬,房屋被摧毁,他们一无所有,只能一路辗转,一路逃亡,一路挣扎,来到这座尚且还有一丝微弱防御、没有彻底陷落的城池,寻求一丝渺茫的生机。
火堆在空地中央微弱地燃烧,木柴潮湿,火苗细小,噼啪作响,却烧不出半点暖意,只能在这片昏暗之中,勉强照亮一张张憔悴而绝望的脸。
火堆旁,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掌布满老茧的老者,正用一根粗糙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火苗舔舐着几块发黑干枯、早已没有半点肉屑的兽骨,却连一丝油星都烧不出来,只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老者身旁,依偎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衣衫破烂,露出冻得发红的胳膊与小腿,头发枯黄杂乱,小脸蜡黄消瘦,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是黑暗中残存的一点星光。她紧紧抱着老者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目光望着街道尽头那片沉沉的暮色,口中用细弱而期盼的声音,喃喃低语:
“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想回家……”
老者身躯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用粗糙而干裂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小女孩枯黄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用力,就会碰碎这具瘦弱的小身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却又要强装出平静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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