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蚀魂魔的黑色煞气已被青冥正气涤荡殆尽,唯有地上残留的剑痕与干涸血迹,诉说着方才那场生死血战的惨烈。风从谷口吹入,掠过断裂的剑刃,掠过冰冷的尸骨,掠过一群衣衫染血、气息奄奄的剑道修士,发出低沉而悲怆的呜咽,像是天地在为这群即将覆灭的传承默哀。
两轮明月高悬于暗蓝色的天幕,一左一右,清冷如水。月光透过漆黑如铁的剑木枝叶,洒落一地斑驳,照在凌沧澜苍白如纸的脸上,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悲愤与绝望。这位青云剑派现任掌门,不过中年,却仿佛在短短三个月内苍老了数十载,发丝间隐现霜白,眉宇间刻满了血与火留下的伤痕。
他身后,四十余名青云弟子相互搀扶,人人带伤,个个浴血。有的人断了一臂,有的人腿骨碎裂,有的人胸口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有的人经脉受损,连站立都摇摇欲坠。他们之中,有年过花甲的长老,有正值壮年的执事,有尚未成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弟子。可此刻,所有的年龄、身份、境界,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苍剑界最后的守道人。
地上,十余具同门的遗体横陈,每一具都死状惨烈,有的神魂被生生吞噬,只余下一具空壳;有的剑心破碎,临死前仍保持握剑姿态;有的为了掩护同门,被数尊蚀魂魔围杀,身躯几乎不成人形。鲜血早已干涸,渗入暗红色的大地,与千万年来无数战死修士的血气融为一体,成为这片苍莽大地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整个山谷,被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戚笼罩,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哭泣声压抑、低沉,断断续续,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口。
张小凡立于空地中央,一袭青衫在微凉的谷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展露任何神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亘古长存的山岳,撑起了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他看着眼前这群宁死不屈、战至最后一息的剑修,看着他们眼中不灭的剑道火种,看着他们即便身陷绝境、濒临灭门,依旧挺直的脊梁,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动容。
抬手一挥,一缕缕柔和温润、却蕴含无穷生机的青冥正气,化作涓涓暖流,无声无息涌入凌沧澜与重伤弟子的体内。
正气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缓缓愈合,破损的经脉一点点修复,动荡不安的剑心渐渐平稳,侵蚀肉身的煞气被彻底涤荡。原本连抬手都困难的凌沧澜,只觉丹田之内升起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那只彻底废掉的左臂,竟重新传来知觉,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紊乱的剑气重新归位。
他心中巨震,看向张小凡的目光,从感激,到敬畏,再到近乎朝圣般的恭敬。
“先生神通通天,凌某感激不尽。”凌沧澜强撑着身躯,深深一礼,动作庄重至极。
“举手之劳。”张小凡淡淡颔首,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方才问你,此地乃是异界何方,你们为何会在此地,遭此劫数?如今你伤势稍缓,不妨细细道来。”
凌沧澜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对着身后弟子挥了挥手:“你们先将同门遗体收敛,好生安置,不得有半分怠慢。其余人,就地调息,稳住剑心。”
弟子们齐声应诺,声音虽弱,却依旧带着剑修的风骨。他们强忍悲痛,小心翼翼地将同门遗体抬到一侧,以剑为碑,以血为记,暂时安葬。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仿佛怕惊扰了那些早已逝去的灵魂。
凌沧澜则走到一旁一块巨大的青石旁,伸手拂去石上尘埃,对着张小凡微微躬身:“先生,请坐。”
他自己则盘膝坐在青石对面,脊背依旧挺直,即便身处绝境,也未曾有半分屈膝。目光望向远方被淡淡煞气笼罩的万剑山脉方向,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凉,缓缓打开了那段尘封百年、浸透血泪的历史。
“回禀先生,此界名为苍剑界,乃是一方以剑为尊、剑道至上的世界。”
“苍剑界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法则便以剑道为核心,天地灵气皆蕴含锋锐剑意,世间万物,皆可修剑。上至苍穹星辰,下至草木虫鱼,皆有剑道传承。人一出生,便手握剑息,三岁握剑,五岁练招,十岁悟心,百岁问道,是这片天地不变的规矩。”
凌沧澜抬手,指向远处连绵如剑、直插云霄的群山,声音低沉:“先生看,那片群山名为万剑山脉,乃是苍剑界的核心之地,山中有万剑祖庭,传说是苍剑界剑道的起源之处,是所有剑修心中的圣地,也是剑道本源所在。”
“万剑山脉周围,分布着七大宗门、三十六世家、七十二剑庄,亿万剑修,同修一道。我青云剑派,便是七大宗门之一,坐落于万剑山脉东侧青云峰,传承已有万载岁月。”
“苍剑界亿万年来,虽有宗门纷争、世家争霸,却始终遵循剑道正统,以剑证道,以武止戈,以守护天地为己任,从未有过灭世浩劫。可谁曾想,百年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苍剑界的平静,将整个世界拖入了无边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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