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砂城的天,是从清晨时分便亮得格外澄澈的。数月之前那场遮天蔽日、几乎将整座城池彻底吞噬的兽潮阴霾,在历经无数百姓日夜焚香祷告、在石烈五人千万里追寻仙踪、在张小凡先生亲以法则之力镇退邪兽之后,终于被一扫而空。整座城池经过数月修缮,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轮廓,城墙虽仍有新旧砖石交错的痕迹,却比以往更加坚实,城中街道平整,屋舍井然,百姓往来之间,脸上虽仍带着劫后余生的谨慎,却也多了几分对生活的期盼,对那位从天而降的青衫仙人的虔诚与感恩。
而这一日,无疑是落砂城建城以来,最为隆重、最为庄严、最为万民同心的一日。
城中心的万民广场,早在天未亮时,便已被百姓自发挤满。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强迫,所有人都怀着一颗滚烫的感恩之心,从城池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偌大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广场中央,早已由全城最顶尖的工匠,耗时三个昼夜,以一整块千年不腐的沉香木,精心雕琢出一尊高三丈三尺、宽三尺三寸的巨型长生牌位。整块沉香木色泽沉厚,香气清冽,牌身浑然一体,无半分拼接痕迹,正面以赤金鎏金工艺,镌刻八个苍劲庄重的大字——救世仙人张小凡长生之位。金字在晨光之下熠熠生辉,气势恢宏,庄严肃穆,牌位下方以九层青石台基稳固,台前摆放着百姓们自愿供奉的鲜果、清酒、五谷、香烛,一眼望去,供品堆积如山,香火缭绕成雾,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圣洁的金红色。
石烈、阿木、大壮、铁牛、小石头五人,并肩肃立于长生牌左侧。他们五人是落砂城的普通护卫,是最先追随心中信念、北上追寻仙人踪迹的凡人。此刻,他们身上的衣衫依旧带着落霞谷死战留下的破损与血污,脸上、手臂上、脖颈间,随处可见尚未愈合的伤口,有的伤口刚结痂,有的仍渗着血丝,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们不畏生死、坚守道义的见证,都是他们追寻张小凡先生足迹的勋章。五人腰杆挺得笔直,身姿如枪,目光虔诚而炽热,紧紧望着眼前这座承载了全城百姓希望与感恩的长生牌,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他们还记得,数月之前,兽潮压城,黑云遮天,数万头凶性大发的异兽冲撞城门,城墙摇摇欲坠,城中百姓哭喊震天,绝望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整座城池。就在城门即将破碎、三万生灵即将葬身兽口的生死瞬间,一道清瘦孤洁的青衫身影,自天际缓缓踏空而来,落在残破的城门之上。那人一袭朴素青衫,不染尘埃,不言不语,面容平静,只轻轻抬手,一股温润而威严的力量便席卷全城,肆虐的兽潮瞬间安静下来,凶性尽消,邪气溃散,数万异兽俯首帖耳,缓缓退去,落砂城得以保全。
那一日,他们只知是仙人救世,却不知仙人姓名,不知仙人来历,不知仙人去往何方。
那一日,一颗信仰的种子,便深深埋在了五人心中。
而后,他们毅然辞别家人,带着全城百姓的期盼,北上追寻仙人仙踪。一路之上,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数次遭遇异兽袭击,数次濒临死亡,数次在绝望边缘挣扎。他们走过荒无人烟的深山,踏过荆棘丛生的密林,趟过冰冷刺骨的河流,熬过狂风暴雨的夜晚,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只有一个信念——找到那位救世仙人,问清仙人真名,带回落砂城,让全城百姓有恩可拜,有德可记。
千万里奔波,无数次生死一线,他们终于在北陵城,得闻那位青衫仙人的真名——张小凡。
而后,在归途落霞谷,他们亲眼目睹青云书院修士被大批量进化异兽围攻,陷入必死绝境。那一刻,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以凡人之躯,无灵力、无法术、无神兵,悍不畏死冲入兽群,以手中破旧刀枪,以一身血肉之躯,为青云修士争取生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张小凡先生心怀苍生,见死必救,他们身为受恩之人,自当效仿先生,坚守道义,绝不独活。
而就在石烈被异兽首领重创、濒临死亡的绝境之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喊出先生的名字。
那一声呼唤,感天动地,引动仙人亲临。
张小凡先生真的来了。
一袭青衫,踏空而来,不带半分威压,却执掌天地法则。先生缓缓抬起右手,轻挥之间,净化法则席卷全场,数十头刀枪不入、灵智大开的进化异兽,瞬间被极致恐惧笼罩,瑟瑟发抖,仓皇溃逃。先生不杀一兽,不伤一人,不发一语,只以一手法则之力,便化解绝境,护佑众生。
那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先生之强,不在杀伐,不在神通,而在心。
先生之心,怀苍生,守正道,持慈悲,这便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而今日,他们终于带着先生的真名,带着先生的神迹,带着心中坚定的信仰,重返故土,为全城百姓立起这座长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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