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以北,荒沙无际,天地一片昏黄死寂。
狂风卷着碎石与沙砾,如同怒涛般拍打在一座矗立在戈壁深处的古城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像是天地在哭,又像是无数亡魂在黑暗中呜咽。这座城,名落砂城,一座被北疆彻底遗忘、被风沙层层包围、被凶戾异兽死死围困整整七日七夜的孤城。无援军,无粮草,无水脉,无外援,连传信的信鸟都飞不出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死亡沙海,整座城池,早已被世界抛弃,沦为人间炼狱。
北疆大地辽阔苍茫,越往深处,灵气越是稀薄,暴戾与黑暗越是浓郁。落砂城本就是北疆最边缘、最贫瘠的小城,没有天关城那般雄厚的灵脉,没有强大的宗门庇护,没有数之不尽的修炼资源,世代居民只能靠着微薄的灵气、简陋的兵器、坚韧的意志,在风沙与凶兽的夹缝中苦苦求生。城中人口不过三万,老弱妇孺占了大半,修士寥寥无几,最强者不过是城主秦苍与几位长老,堪堪达到炼气境巅峰,连筑基都未曾触及。
这样一座小城,在席卷北疆的异兽潮与黑暗邪秽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触即灭。
七日七夜,不眠不休。
高达八丈的城墙,早已布满狰狞的裂痕与深可见骨的爪痕,多处墙体被异兽硬生生撞塌,露出后方断壁残垣、火光冲天的街巷。守城的士兵衣衫褴褛,甲胄破碎不堪,每个人的身上都染满干涸与新鲜的血迹,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脚,有的胸口被利爪洞穿,只能用布条死死缠住伤口,却依旧握着卷了刃的刀枪,拄着断裂的长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兽潮。他们的眼神早已麻木,只剩下死守的执念,每一次凶兽冲击,都有数十上百的士兵陨落,尸体被直接推下城墙,转眼便被兽潮吞噬,连尸骨都无法留存。
城外,嘶吼震天,腥风席卷百里。
数不尽的凶戾异兽在风沙中若隐若现,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天地尽头。有獠牙外露、速度如风的沙齿狼,每一头都有壮硕牛马大小,利爪能撕裂金石;有身躯如山、力大无穷的裂岩犀,皮糙肉厚,普通兵器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一头冲撞便能让墙体崩塌;有双翼遮空、腐毒攻心的腐骨鹰,在空中盘旋俯冲,利爪带着剧毒,一抓便能让人血肉溃烂;还有浑身缠绕黑气、被黑暗邪秽彻底污染的噬人兽,双眼赤红,没有神智,只有无尽的杀戮与吞噬欲望。
这些异兽,被黑暗驱动,被饥饿驱使,不要命一般扑向落砂城,用头颅撞,用利爪撕,用牙齿啃,用身躯堆,仿佛要将整座城池连人带石,一同吞入腹中,化为虚无。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震天巨响,整座城池都在剧烈颤抖,尘土飞扬,碎石滚落,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塌。
城内,哭声、痛呼声、绝望的祈祷声、伤员的哀嚎声,混在狂风与嘶吼声里,让人听得心头发酸,魂胆俱裂。
老人们抱着孙儿缩在墙角、地窖、残破的房屋之中,紧紧捂住孩子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引来凶兽,只能默默流泪,等待死亡降临。妇女们将最后一点干硬如石头的面饼掰成碎末,一点点喂给嗷嗷待哺的孩子,自己则啃着树皮、咽着黄沙,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城中唯一的灵井早已干涸,地底水脉被异兽与邪秽截断,百姓们只能喝着浑浊的泥水,甚至舔舐墙壁上的潮气,无数人因缺水嘴唇干裂流血,虚弱不堪。
伤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医治,无药可敷,伤口被风沙侵袭,被邪秽沾染,迅速溃烂发炎,流脓流血,只能咬着布条、木头,强忍剧痛,不敢哀嚎,生怕动摇军心。城中的护城大阵,早已因灵气耗尽变得黯淡无光,符文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失去最后一层脆弱的防护。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孩童,无人收敛,无人掩埋,只能任由风沙覆盖,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恐惧与绝望,如同浓黑的乌云,死死笼罩着整座落砂城,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城主府高台上,落砂城城主秦苍,拄着一柄染满血的长刀,孤零零站在狂风之中。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风沙与血污,沟壑纵横,一只眼睛被异兽利爪狠狠划伤,眼球破裂,只剩下一只浑浊的右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兽潮,眼神之中,是无尽的疲惫、痛苦、悲凉与不甘。他身着的城主铠甲,早已破碎不堪,多处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袍,滴落在地面,与黄沙融为一体。
他的身边,几位长老气息萎靡,个个重伤濒死,有的断了臂膀,有的胸口凹陷,有的灵气枯竭,瘫坐在地上,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城中最精锐的卫队,三百勇士,七日七夜血战下来,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油尽灯枯,早已是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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