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第四道防线破了!兄弟们撑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膝盖磨出鲜血,双手撑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西城门被裂岩犀撞裂了三道缝隙,最多半柱香……城门必破!兽潮一旦涌入,我们……我们再也挡不住了!”
“粮草彻底没了,最后一袋麦粉已经分完,水也彻底没了,再守下去……全城人都得活活饿死、渴死、被凶兽吃掉!”负责后勤的女长老林婉,泪流满面,看着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心如刀绞,浑身颤抖,“邪秽也顺着城墙缝隙渗进来了,已经有三十多个百姓被黑气侵染,失去神智,开始攻击他人……我们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传信兵派出去七批,没有一个回来,全都死在半路……落砂城,已经被彻底抛弃了!”另一位长老声音嘶哑,充满绝望,“苍天无眼,为何要让我们承受这般苦难!”
一句句噩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秦苍的心上,砸得他五脏俱裂,痛不欲生。
他秦氏世代镇守落砂城,三百年风雨,从未亏待过一城百姓,从未放弃过一寸疆土。风沙来了,他们挡;凶兽来了,他们战;邪秽来了,他们拼。一代代人,用血肉筑起城墙,用生命守护家园,守护着这三万无辜百姓。可如今,他却要眼睁睁看着城池破碎,看着子民被凶兽吞噬,看着世代守护的家园,化为一片废墟死地。
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因为用力过度,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落在黄沙之上。
秦苍猛地抬头,望向灰蒙蒙、昏沉沉的苍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怒吼。
“天要亡我落砂城吗!!”
“我秦氏世代守城,问心无愧,从未害过一人,从未负过一城!为何要让我的子民,落得如此下场!!”
“为何!!”
吼声嘶哑,凄厉,悲凉,穿透狂风,穿透兽吼,穿透死寂的天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狂风呼啸,沙石飞舞,异兽咆哮,以及城墙不断崩塌的巨响。
没有人来救他们。
落砂城地处偏僻,消息闭塞,与世隔绝,他们甚至不知道遥远的天关城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世间有一位青衫仙长横行北疆,一指镇万兽,净化黑暗,恩泽万民。他们只知道,自己被世界抛弃了,被苍天遗忘了,等待他们的,只有城破人亡,尸骨无存,化为大漠风沙中的一捧枯骨。
秦苍缓缓低下头,浑浊的右眼,扫过台下那些残兵败将,扫过城中那些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百姓,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醒来的子民,心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必死的决绝:
“传令下去……”
“所有能战者,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还能拿起兵器,全部登城墙,守城门!”
“老少妇孺,立刻躲入城主府最深地穴,封闭石门,能活一个,是一个!”
“今日,我秦苍,生为落砂人,死为落砂魂,与城池共存亡!”
“共存亡!!”
残存的士兵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齐声嘶吼,声音悲壮,苍凉,绝望,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他们拿起武器,拖着残破的身躯,拄着长矛,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摇摇欲坠的城墙,走向必死的战场。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哭泣,没有人抱怨,只有一双双燃着死战之火的眼睛,只有一颗颗守护家园的赤子之心。
城外的异兽,像是嗅到了城池即将破碎、生灵即将覆灭的气息,攻势骤然狂暴十倍!
“轰——!!!”
一声震天巨响,响彻天地。
坚守了七日七夜的西城门,终于支撑不住,在数头裂岩犀的疯狂冲撞之下,轰然碎裂,化为无数木屑碎石,四散飞溅。
城门破了!
缺口大开!
无数凶兽,如同黑色潮水,带着滔天凶戾,带着腥风血雨,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城内,嘶吼声、咆哮声、践踏声,瞬间响彻全城,淹没了一切声音。
“杀——!!”
秦苍目眦欲裂,睚眦尽裂,提刀纵身跃下高台,迎着汹涌而来的兽潮,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长刀挥舞,血花飞溅,一头沙齿狼被当场斩杀,可更多的凶兽,源源不断地扑来。
长老们紧随其后,残兵们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躯,用残破兵器,用最后一丝力气,阻挡着无边无际的凶兽。
鲜血染红了黄沙,碎骨洒满了街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惨叫声、哀嚎声、兵器断裂声,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悲歌。
城池,彻底破了。
防线,彻底崩了。
希望,彻底灭了。
绝望,如同海啸,席卷了每一个人,淹没了每一寸土地。
百姓们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死亡降临,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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