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到处都是逃散的官兵，土匪们都跟着自家老大往寨子回。
钱林华几人一路往东，一头扎进龙七峰进山后，身后依稀有人在喊，“跑错路了，快回营！”
置若罔闻的钱林华一口气跑到打谷场空地里。
严大何气喘吁吁地把军衣盔甲卸下来，“太XXX重了！”
剥下厚重盔甲，露出被汗浸湿的衣衫，“这群官兵真XXX没用，分几路侵扰硬是没拿下一座山头来。”
钱林华一早蹲伏在山里，只看见头批军卒被杀得片甲不留，这才壮着胆子捡了几身衣服穿上，怀里还揣着摸尸来得几两碎银。
现在账里虽有钱，她就是改不了随手摸尸的习惯。
“都别在这杵着，先上山！”
洪六娘出面道，“寨主，我不累，咱直接回去吧！”这山上臭烘烘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六娘，那你带人先回去，安排人守住我们寨子的路口，不放一个陌生人进来。”
“寨主，那你呢？”
“我去山上守着，龙六打赢了，这不是好事，接下来周围的要乱起来，我得安置好这边的事！”
洪六娘没推拒，把正擦汗的严大何和其他几个男人留了下来。
钱林华刚上山就叫来王玉平和方守仁，“方守仁，你这一队人马留山上，现在就去后山，对照他们那边火点的地方看看，别让那火烧到我们的地盘上了。
玉平姐，你的队伍把其他人全都带下山，六娘就在山下等着呢，她知道怎么安置这些人。”
身姿高挑的钱林华站在龙七峰山头，面西而望，衣袂与面巾随着晨风而飘动，饶是那块面巾因挡臭味带上的，可仍为她增添了从容笃定的气度，让人莫名心安。
严大何踮着脚尖看着火光的方向，“寨主，咱到底没弄清楚这龙六具体损失如何？”
龙六峰的火势未灭，在明亮他天色中并不显眼，但隐隐能看见那片天光泛红。
“那也没招，咱尽力了。”钱林华突然想到什么，“叶斤呢？他们咋没回来？”
严大何眯着眼睛看山下，“他是咱寨的斥候，理应多探上一阵。”
“真难搞！你派人下山接着点。”
这场仗谁打赢了都对她没好处。
官兵打赢了，她们得缩着。
土匪山易守难攻，官兵要是啃下这块硬骨头必要元气大伤，接下来就没有精力对付其他寨子，但龙六峰那么大的地盘，周围的土匪山寨能不心动？
那该谁拿下这块地盘？不又得打个头破血流，他们青凤台虽不惹眼，但在尹宁州有名号，难保不会被牵扯到地盘之争里。
即便结果争出来了，新人坐镇山头会不会搞出新的幺蛾子？
现在官兵没赢，问题更大了！官府和土匪联合还没能灭掉的寨子，那实力可想而知了。
龙六峰因为这场仗实力也会受损，为了补充他们的实力，这群贪婪的家伙指定把主意打到附近的小寨子身上，她迟早要因为所谓的保护费和龙六峰对上。
不只是钱林华一个人担心接下来的局势，在东头放完火的宋通灰溜溜带着队伍往回走。
在爬山和放火时一切顺利，熟知放完火下山时就碰上秦五带着上百人的小队了。
当时两百多人的队伍有些散乱，沿着山路稀稀拉拉拖了半里长，忙碌几个时辰的大伙又累又困，体力全耗在爬山上了，这会渴地能喝干一口塘！
他们没注意到，这条山路越走越窄，左边是陡坡，右边是石壁，最窄处只容两人并排。
秦五那群奸贼就潜伏在山脊处，都不用费力准备滚石，用凿子随便一捅，风化的石块就咕噜咕噜往下滚。
陆都头大喝一声就让人冲上去，可秦五扬着刀，两侧坡上也传来喊杀声，沿着队伍的外缘砍杀，居高临下地一刀送走一个官兵。
屋漏偏逢连夜雨，山脊处还有暗箭，宋通躲闪不及被支箭扎中屁股，他头也没回，招手带着身边的自己人往山下逃。
他不知道，龙六的人像赶羊一样追着陆都头砍了两里地，两百多人的队伍只剩了一半的人手。
这一仗除了刘老大没受损失，其他人都是惨败！
章都监带来知府凑的五百多人马，现在只剩了三百多残兵。
郑老大准备了近三百人，生还的也就一百多，龙一峰的一百人也剩了大半，龙九峰据说伤了十来个。
事实上，宋通就损失个屁股，他的手下都好好的毕竟他们离龙七峰很近，随便一跑一躲就是自家地盘，可让宋通担心的是自个和官府联合对龙六下手的事怕是要漏了。
不只是漏了，张老大还掌握的清清楚楚，毕竟这次抓了不少俘虏。
张老大眼圈发黑，迎战完后又亲自盯着对俘虏的拷问，最终得了一张名单。
桌上的纸皱巴巴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他虽不认字，但能认得每个名字身后的脸。
龙一峰的老杜，龙二峰郑老大，龙三峰和龙九峰的杂碎！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一句话没说，旁边的几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屋子安静得像座坟。
秦五握紧拳头，率先表态，“老大，我怀疑刚才在东边碰见的就是龙九的杂碎！要不我带几个人收拾了他们！”
“收拾个屁！”张老大咬牙恨道，“现在官府还没走远，你是嫌咱们死的人不够多？”
张老大走到门外，转着圈地看着四周，每个方向都像是扎在他眼里的刺，实在是该死！
张老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现在不动他们！”
江安望着自己的月牙长戟，“那咱们就这么算了？这群狗贼在山下污蔑我们打劫，其实就是找机会吞并我们的地盘！”
“算不了。”张老大走回去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怀里，“明天你带几坛酒，先去龙九峰和龙三峰走一趟。”
“带酒？”江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你告诉他们，我知道他们是官兵逼着和我们做对的，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我懂。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还是邻居。”
脾气火爆的马二顿时出声，“老大，咱是要和他们认怂？”
张老大冷笑道，“你不懂，这账得慢慢算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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