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门洞里闪了出来,沿着山坡上的石阶往上爬。
石阶踩上去的时,有一层滑腻的触感。
它的尽头能看到那栋三层楼房在山坡顶上。
和老妇人走进去的那栋一模一样,但这一栋的后门开着。
门洞里透出昏黄的光。
林尽染侧身进去。
一楼是一间空荡的堂屋,地上堆着几捆干草和几只破竹筐,墙角的木梯通往二楼。
她踩着木梯往上爬,木板发出不堪负重的声音。
二楼堆着更多的干草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干草发酵的酸味。
木梯继续往上,通向三楼。
梯子尽头是一扇小门。
林尽染推开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阁楼。
低矮的顶棚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微微晃动。
把整间阁楼照成一团摇晃的光晕。
油灯下面是一台发电机。
铸铁的机身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飞轮上缠着皮带,皮带另一头连着墙上的配电箱。
油箱盖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半碗黑乎乎的猪油。
发电机旁边放着一根铁摇把。
摇把的手柄被手掌磨得发亮,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铁光。
有人一直在维护这台机器。
林尽染走过去拿起摇把,插进飞轮的卡口。
铁和铁咬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她双手握住手柄,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下一压。
飞轮转了小半圈,机身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排气口喷出一股黑烟,呛得一旁苏皎皎别过脸去。
飞轮又停了。
林尽染第二次压下去的时候,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飞轮转过了大半个圆周,机身剧烈震动了一下,排气口喷出的黑烟在油灯的光里翻涌着散开。
那团黑烟里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飞轮在惯性作用下又转了半圈,慢慢停住了。
排气口的黑烟散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地升上去,被油灯的火苗吸进去,烧出明亮的黄色。
还差一点。
林尽染重新握紧摇把。
第三次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飞轮转过了那个最紧的位置,机身猛地一颤,排气口喷出最后一团黑烟。
铁皮机身在脚下有规律地震动着。
墙上的配电箱里传来电流涌过的嗡鸣声。
一颗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林尽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江暮云靠在门框上,他的嘴唇发白,目光看向了红色的指示灯。
林尽染松开摇把,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甩了甩手,目光扫过发电机旁边的地面。
摇把原先搁着的地方,垫着一块发黑的粗布。
布的边缘从灰尘里露出来,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弯腰掀开那块布。
布下面是一个日记本。
和之前在阁楼里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的蓝布封面。
纸张的边缘泛着同样的褐色霉点。
但这一本更薄,后半部分的纸页被撕得参差不齐。
林尽染翻开日记本。
墨水褪得比上一本更厉害,有些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字迹和上一本一样,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但这一本的笔画明显比上一本更乱。
好几处的笔尖划破了纸面
苏皎皎凑过来,目光落在纸页上。
6月19日。
我在梦里割开了孩子们的喉咙。
醒来后,充满了欲望。
从梦中醒来后,我割开了先知的羊的喉咙。
欲望淹没了我,就好像孩子们感到的恐惧之火。
我可以蹂躏、焚烧这个世界,一切都不过为了取乐。
我将净化这个满是黏糊糊的腐烂物的世界,这个充满堕落和恐怖的世界,然后你就可以在烧焦的残骸上建立自己的宝座。
我现在完全肯定,我对那个软弱、冷漠的神佛一无所知。
你爱我,我是你的。
“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江暮云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
“上一本日记里的那个人,她爱那些孩子,但这本却割开了喉咙。”
“是同一个。”
林尽染说。
她把日记本翻到更前面的一页。
纸页的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残留的字迹断断续续:
……今天又送来了……方丈说……由我来抚养……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
和上一本日记一模一样的内容。
字迹也一模一样。
林尽染把日记本翻回6月19日那页。
“只不过到了这里,她好像精神变得不太稳定了。”
她的手指点在纸页上。
6月19日那一页的字迹和前面判若两人。
门框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转头。
机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穿灰扑扑棉袄的中年女人,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擀面杖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她就这样看着他们。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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