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云羿载着林溪稳稳地落在田边，收拢翅膀。阿土一溜烟跑过来，满脸兴奋地说道：“林溪姐姐！你猜我们收了多少筐？足足有十二筐！”
上一秒还在让自己猜，下一秒就忍不住自己说出了答案。看着一脸激动的阿土，林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棒。阿土最厉害了。”
阿土得意地晃了晃熊耳朵，又看向云羿：“云羿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云羿的嘴角抽了抽，板着脸道：“没有。风吹的。”
“哦。”阿土眨眨眼，没再追问，拉着林溪的手往晾晒场跑，“林溪姐姐你快来，之前你说过要把最饱满的穗子留起来做种子，我留了一些，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林溪被他拉着跑远，回头看了云羿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温柔，还多了一丝他一直期盼的东西。
云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自己被她的唇擦过的手背。
那触感，还残留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嘴角微微翘起，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傻子。”他轻声骂道，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谁。
然后，他展开翅膀，跃入天空。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白色的羽翼上，将那些修长的翎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盘旋在田野上空，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个被阿土拉着跑的黑色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悬崖边摘果子算什么？
只要林溪喜欢，他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摘更甜的果子。
只是下次，一定要小心点，不能再从树上掉下去了。
太丢人了。
自己狼狈的样子，好像总是被林溪看到。
想到刚刚林溪离开时候的笑容，或许下一次，自己还能带着林溪一起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
与此同时，距离新星聚落三十里外的石林中，传来阵阵呜咽之声。
这是一片奇诡的石林，无数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拔起，高的有十几丈，矮的也有三四丈，在月光下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
石柱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和裂纹，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巨大骨骸。
那呜咽声，正是风穿过孔洞时，发出的声音。
夜色中，这些声音让这片石林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
在其中一根最粗壮的石柱底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弯腰进入，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个三四丈见方的空间，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四周的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腾，像是某个久远年代留下的遗迹。
一个灰色皮肤的身影，就站在洞口。
他背对着月光，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动不动。身上罩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布料厚重，在夜风中只是微微摆动，露出下面同样灰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手臂。那些纹路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又像是从皮肤底下自己生长出来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
纯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就是两团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月光照进去，就消失在里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月影跪在他面前。
她红色的长发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团凝固的火焰。头低垂着，双手伏地，姿态虔诚得近乎狂热。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人，新星聚落那边，又有新消息了。”
黑袍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卷起他袍角的一边。
月影不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纯黑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甚至没有重量，却让她后背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昨晚，有两个人偷偷溜出了聚落。一个是鹿族的老兽人，叫老岩；一个是獾族的年轻雌性，叫……”她顿了顿，皱起眉想了想，“叫土妮？对，土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路摸到了鹿角部落，悄悄见了几个之前动摇的人。”
“说了什么？”
黑袍的声音终于响起。那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片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下来的。
月影听过很多次这个声音，但每一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心头发紧。
“他们说……”月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们说，如果新星聚落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想……离开。找个机会，带上愿意跟他们走的人，偷偷离开。”
黑袍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那几乎是这张脸上最明显的表情变化了。灰色的皮肤纹丝未动，嘴唇依旧紧抿，两条灰色细长的眉微微向上抬了一丝。
“离开？”
“对。”月影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老岩说，那个智者虽然好，但带来的麻烦太大了。雷恩队长又只听智者的话，根本不把其他族人放在眼里。
这次祭司重伤，彻底寒了很多人的心。他们不敢反抗雷恩，但也不想继续待在那里等死。大人，机会来了！只要我们再加把火，新星聚落就会从内部自己瓦解！”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等待着回应。
黑袍沉默了很久。
洞穴里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石柱，像是无数个看不见的魂灵在低语。
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洞口边缘渐渐移到月影的脚尖。
月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把兽皮衣服濡湿了一小片。
终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智者……你怎么看？”
月影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大人指的是……”
“她太安静了。”黑袍缓缓道，那双纯黑的眼眸望向洞外的月光，“被族人逼着离开，被祭司质疑，被人钉伤手下……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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