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林婵玉察觉到王芷晴过于低落的情绪，微微抬眸，与前台后同样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听这边动静的李美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拿几个新鲜出炉的蛋挞过来。
虽然她没办法对这种欺骗造成的伤害做出什么有效的安抚，但至少甜食对人的情绪的包容还是存在的。
“……我没事。”张芷晴强忍着外泄的情绪，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在蛋挞被推到近前时也没有拒绝，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的迷茫和痛苦催促下，开口问道，“大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林婵玉想了想，反问道：“你会原谅他吗？”
张芷晴觉得这个他指代了太多的人，她自以为是灵魂伴侣的Benny和她一直以为至少还算亲人的所谓弟弟肯定都被包含其中。
“……我不知道。”张芷晴说到这里，突然又坚定下来，“不，我不会原谅他们。”
如果她原谅了他们，那不就代表着，连她都没有将自己的感受和情绪放在心上吗？
他们就为了那遥远到不知道何时才有可能履行的遗嘱，就这样肆意地戏耍另一个人的感情，相信不管是谁都无法忍受这种被践踏的滋味，如果连她都不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的话，又还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呢？
阿公阿婆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一把年纪了都还在为她以后的生活而担忧苦恼，她明明答应过他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照顾好自己了。
她绝不能食言……
张芷晴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想要坚定自己的立场，听到她这句话，街坊们都松了口气，立马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讨伐和说服的阵营。
“咁就啱啦！这样的衰仔，不仅不能原谅，还要给他亿点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乱来！”
“靓女，要不你跟你老豆告状吧？你小弟偷听遗嘱内容本来就不对，后面还这样算计人，告诉你老豆，让你老豆打断他条腿！”
“哎呀，收声啦！靓女刚刚就已经说了，她跟她老豆不亲，她小弟还敢这样做，肯定是平日里被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了。就算告状了也没用，别后面反倒被他发现靓女知道了真相，再设计害她！”
这样偏心眼的家庭，多不胜数。
街坊们被林婵玉每日算的卦象频频刷新下限，现在已经能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摩每一段关系了。
“难道这就算了吗？！”阿明代入感强，已经跟着觉得窝火，忍不住开始出馊主意，“靓女，要不你把Benny约出来？我们替你教训他！”
不等张芷晴说什么，卖菜莲就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这样就落了下乘了，要是反过来被抓住把柄怎么办？要想让人觉得肉痛，还是得从他们在意的东西下手！”
“……比如？”
这下连张芷晴都忍不住侧身倾听，对于反击或是设计他人，她还真没什么经验。
“既然他能够请几个男人勾引张小姐，那张小姐也可以反过来雇几个靓女，勾引她弟弟，夺走他的家产啊！最好让他包个三奶四奶的，让他家宅不宁！”
还不等大家对这个方案提出质疑，芬姐就皱了皱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阿莲，你这是看昨晚那八点档得出来的灵感吧？！生活又不是电视剧，而且这样也是犯法的！”
最近八点档播出的就是豪门内宅之间的斗争，剧情一波三折，最近已经演到了时常与大少奶奶针锋相对的三奶奶，其实是大奶奶在外面救回来的女人，一枚专门与老爷邂逅好安插在后宅里的棋子，最新剧情里，已经推进到了大奶奶和三奶奶合谋害死二少爷的环节了。
卖菜莲被戳穿了这条计谋背后的内核，也不尴尬，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她弟弟这样设计张小姐，难道就不是犯法的吗？”
林婵玉笑了：“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犯法的。不过，其实张小姐不需要这么迂回的去办成这件事情，就像莲姨说的。只要从他们在意的东西上下手就可以了。而张小姐，你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搞定……”
公寓里，随意丢弃的垃圾和衣物将单人公寓原先粉饰一新的空间完全遮掩，何耀全坐在电脑前，看着BBS里面频频出现自己ID的帖子，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几乎要将他淹没。
“搞笑！这阵在港大开咁多post的Benny其实是高中毕业伙记仔。”
“踢爆！呢个ID长期喺BBS讹人搵钱！”
“被骗25万，细数渣男的种种恶行！”
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
他才不是在酒楼里打杂的伙计，更没有处处骗人赚钱，虽说他的确是通过与张大小姐通信，从张家那里赚了几十万，但是同这群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几时还骗了别的女人25万，全部都是假的！
是谁？到底是谁故意在BBS上面恶意攻击他？！
何耀全只觉得血气上涌。
他在BBS上面数个板块活跃好几年，这个ID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形象，而是他努力经营起来的，毕业于有名院校，知性帅气，还不乏有善心，而这都是他经年累月在BBS上面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查阅资料，读书写文章，整理信息后，频频给其他人的post解答复信才塑造起来的形象。
为了让这一切显得更真实些，他还花了大价钱去有名的高级餐厅吃饭，到港大参观，去喂流浪猫狗，每次都拍照作底，与数个笔友复信时特意放在里面，让这群人能在论坛上顺着他的话题，为他所说的话增加可信的筹码。
而现在，他多年的经营在一夜之间就被打回谷底，每个板块都充斥着对他的恶意揣摩与贬低，飞信（私信）几乎爆满，BB机更是不停有长期联系的笔友发消息过来。
何耀全开始时还会因为愤怒和慌乱而频频在那些post里覆文，可后面他发现自己越是覆文，那些post就越是像蝗虫般铺天盖地地涌现出来，而只要他有一点措辞不善，或是说错话，就会被无限放大，成倍回击到他身上。
时间一刻刻地往前拨动，随着恐慌渐渐凝结沉淀，他混沌的脑子里终于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张家大小姐，张芷晴！
何耀全连忙拿起大哥大，顾不上先前张家二少爷的要求和自己与模特方锦昌定下的协议，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可与往常不同，这次的电话响了许久都没能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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