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鼓起勇气,对着花树低声诉说:“我娘说,这疤是小时候被灶火烫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很疼。现在……现在更疼。”
说完正要走,最高处那根枝桠忽然坠下一朵花,正落在他掌心。
花瓣层层舒展,露出花心处一点莹白,状如新月。少年怔了怔,忽然笑了——他很久没笑了,肌肉有些僵硬,但那笑容是真切的。他将花小心别在衣襟上,挺直脊背走出后院。秋风拂过,花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祝福。
胭脂娘子倚在廊柱边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她手中把玩着一片刚落的花瓣,对着光看时,花瓣半透明,内里脉络清晰可见,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其中,安详如婴。那是阿蘅的残魂,与万千执念融合后,化作了这株能感知痛苦、回应悲欢的花树。
“值得吗?”她轻声问,不知问花,还是问己。
花瓣在指尖化为齑粉,随风散入井中。井水泛起涟漪,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满树繁花,在秋阳下灼灼如火,烧尽所有羞惭与自厌,只余纯粹的生之欢欣。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几个小姑娘手拉手跑来,在花树下仰头张望。其中一个脸上有雀斑的指着最高处那朵花:“看!那朵最红!”
花枝轻轻垂下,那朵最红的花正好落在她掌心。小姑娘惊喜地叫起来,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其他孩子围上来,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
雀斑姑娘将花插在鬓边,转头问同伴:“好看吗?”
“好看!”孩子们异口同声。
她笑了,笑容灿烂,雀斑在阳光下像是撒了金粉。那朵胭脂花在她发间微微颤动,花心金光闪烁,像是在说:是的,好看。
老花匠坐在井栏上,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他抬手抹了把脸,低声嘟囔:“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花。”
风过,花雨纷飞。
那些半透明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有的落在青石上,有的飘入井中,有的沾在行人的衣襟上。每一瓣都带着细微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哼唱声,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
你很好。
现在的你,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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