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睁着俩水汪汪的眼睛,瞳仁清亮,直勾勾盯自己看,像只刚睁眼的小猫,懵懂又依赖。
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没晒干的棉絮,又闷又胀。
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微妙地滞了一瞬。
语气不由沉下来,眉峰微蹙,嗓音低了几度。
“以后酒就别碰了!你这酒量,两口下去就站不稳,走路打飘,说话含混,真当自己是千杯不醉啊?今天幸好是我在这儿守着,要是换个人呢?你咋想的?”
他一想到她跟别人喝高了也是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软软靠在陌生肩膀上、任人搀扶、眼神涣散、连安全都交托出去的模样,胸口就泛起一股又酸又涩的火气,像陈年梅子浸了烈酒,猛地烧起来。
眼神也跟着暗了一截,漆黑眸底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与占有欲。
洛舒苒听得一愣,心头立马“咕嘟咕嘟”冒起一股委屈泡泡,又大又圆,透明发亮,撞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我这是头一回喝断片好不好?
再说,我敢撒欢儿喝,还不是因为知道你在旁边?
知道你会扶我、会喂我、会守着我、会在我吐得昏天黑地时,一下下拍我的背。
换作是同事聚会,我连杯子边儿都不敢沾,最多抿一下意思意思,还要笑着推说“胃不好”,怕人家误会我摆谱、不给面子!
结果他倒好,全给误会了!
她脑子还晕乎乎的,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嗡嗡作响,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可一听这话,那点混沌瞬间被怒气冲开,气儿“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胸口闷得发胀。
她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重重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身子一缩,脊背往后一仰,“咚”地一声闷响,整个人重重躺回软乎乎的枕头上。
紧接着,她一把抓起被子边缘,胡乱往身上一裹。
动作又急又狠,活像怕被人抢走最后一点尊严似的,眨眼间,就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圆滚滚、鼓囊囊、密不透风的大粽子。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低吼。
“我不吃了!”
“……”
傅知遥挑了挑眉,喉结微动,一脸猝不及防的懵然。
“我就说了你两句,至于甩脸子?”
被子里没动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安静得像里面根本没人一样,连被角都没抖一下。
摆明了在跟他较劲,一分一毫都不肯退让。
喝醉了怪她?
呵,她乐意喝成那样吗?
她也不想啊!
谁让她被灌了三杯白酒加两杯红酒,又被同事围着起哄唱生日歌,嗓子都唱哑了,头也转得像陀螺一样晕?
傅知遥看她一声不吭,反倒心里也窜起点火苗。
好心提醒,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半夜三点赶回来守着你,熬红了眼眶,端汤喂水擦汗擦脸,一句重话都没说,结果就换回来这一床被子、一肚子委屈?
他把盛着温热小米粥的青瓷碗轻轻搁在床头柜上,白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起身站直,西装裤线笔挺,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擦掉的灰。
他低头看着被子堆里那一小团鼓包,轮廓分明的下颌绷得微紧,嗓音冷了几分,像冬夜结霜的窗玻璃。
“既然醒了,我先走了。”
话落,转身就走,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利落的“嗒、嗒”两声,门都没多留一秒,甚至连指尖都没在门把手上多停半拍。
不到六十秒,玄关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门锁弹上的声音短促、冰冷、干脆,像一句毫无余地的终结。
洛舒苒“唰”地掀开被子,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津津的额角,脸蛋涨得粉红,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坐直身子,双腿一盘,脊背挺得笔直。
像只突然炸毛的小猫,眼睛直勾勾朝门口方向瞅了一眼。
人真没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她瘪嘴,眼圈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心里更难受了。
我都这样了,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连说话都要咬着牙撑着,你不哄、不逗我开心就算了,还甩脸走人?
就为这点破事,至于生这么大气?
至于连句软话都不肯讲?
小气鬼!
真·小气鬼!
连哄人都不会哄的笨蛋傅知遥!
……
天早黑透了,窗外乌漆嘛黑,没有半点星光,连路灯都懒洋洋地垂着昏黄的光晕。
风刮得窗户框“哐当、哐当”直晃,冷风嗖嗖地从窗缝里钻进来,打着旋儿往人脖子里灌。
院外那棵老槐树的枯枝被吹得噼里啪啦乱撞墙,听着像谁在用力拍打门板,又闷又瘆人。
傅家客厅,暖光柔亮,像融化的蜂蜜淌在米色羊毛地毯上。
壁炉里柴火噼啪轻响,橘红的火苗温柔跳动,映得整个空间都浮着一层毛茸茸的暖意。
傅母窝在宽大的浅灰绒面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胖墩墩的刺猬抱枕,眼睛黏在投屏电视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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