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一拧眉,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纹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喉结微动,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转身大步出去,脚步沉稳却不急。
几步就到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出。
他抬手拎出一瓶冰水,金属瓶身沁着细密水珠,三两下拧开瓶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旋即折返,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洛舒苒乖乖就着他手,仰起下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清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顿时被压住,火辣辣的余味这才慢慢退潮,胃里也跟着松了一寸。
傅知遥还想开口说点啥,或洛是提醒她慢点喝/
或洛是问她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又或洛是叮嘱她以后别硬撑……
可他刚微微张开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湿漉漉、傻乎乎、还带着点无辜茫然的眼睛。
像两汪刚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清澈得映得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嘴刚张开,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最后只化成一声低低的笑,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真是个迷糊蛋。”
洛舒苒抿抿嘴,没吭声,舌尖还残留着冰水的凉意。
可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像有十架蜂鸣器在颅内同时震动,又沉又闷。
傅知遥瞄她一眼,心知这酒劲还没彻底散,酒精还在血管里慢悠悠爬行。
他干脆把粥碗接过来,重新拿起勺子,耐着性子又轻轻吹了吹。
等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凑到她嘴边,离得近,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颤动。
她真听话,也不闹,也不推,只是安安静静张开嘴。
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吞咽的动作都带着点笨拙的乖顺。
几口下肚,空落落、紧巴巴揪着的胃,终于被温热的粥液温柔包裹,一点点踏实下来,像漂浮已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其实她酒量实在不咋地,一杯白酒下肚脸就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两杯之后走路便开始打飘,三杯上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偏偏又好面子,谁劝她喝,只要那人是她信得过、靠得住的。
比如傅知遥,比如苏媛,比如老周,她就不好意思推脱,宁可咬着牙灌下去,也不愿伤了情分,丢了体面。
这次也是。
沈明舒和邵子卓的离婚官司总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从立案、举证、庭前调解,到最终法院出具判决书,整整耗时九个月零十七天。
结果顺顺利利、毫无波澜,沈明舒不仅成功解除了婚姻关系。
更在财产分割、抚养权归属等关键问题上全部胜诉,彻底抽身于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重获久违的自在与轻盈。
洛舒苒坐在公寓飘窗边,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望着窗外梧桐叶影斑驳摇曳,打心眼里替她高兴,眼眶甚至微微泛了点热意。
再加上傅知遥难得亲自下厨,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深灰围裙,在厨房里切菜、翻炒、熬汤,动作虽不花哨,却沉稳又利落。
一桌子菜端上桌时,糖醋排骨油亮酥香,清蒸鲈鱼鲜气扑鼻,干煸四季豆焦脆爽口,连最朴素的番茄蛋花汤都浮着金黄的油星儿和细密的蛋花。
香味顺着门缝钻进客厅,直往她鼻尖里钻,馋得她口水直冒,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馋这手艺,真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打三年前傅知遥搬进这栋老式居民楼。
就再没见他正经掌过勺,偶尔煮碗面,也只放两根青菜、一个荷包蛋,敷衍得令人心疼。
结果今天一开心,嘴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根本没把门。
一杯接一杯,仰头就干,压根没刹住,仿佛那琥珀色的梅子酒不是液体,而是能解千愁的仙露琼浆。
哪想到,酒刚下肚,还没来得及尝出第三杯的酸甜回甘,记忆就像被谁猝然掐断的录像带,“咔嚓”一声,戛然而止。
后半程全黑,画面彻底消失,声音彻底静音,连自己怎么踉跄着站起来、怎么被傅知遥半扶半抱出餐厅、怎么摇摇晃晃坐进电梯。
怎么摸出钥匙开门、怎么跌进沙发、怎么又被轻轻抱起、怎么躺进柔软温暖的被窝……
全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噪点,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睁开眼就在自家床上,阳光正透过米白色纱帘,在浅灰床单上投下细碎跳动的光斑。
她下意识攥了攥被角,指尖触到柔滑的纯棉面料。
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像塞满湿棉花,沉甸甸、空荡荡,连自己是谁、此刻在哪,都要缓三秒才重新拼凑清楚。
这种事儿,头一回遇上。
从小到大,洛舒苒喝得最多也就是两杯果酒微醺脸红,大学时宿舍卧谈会偷偷尝过室友藏的红酒,也顶多眼皮发沉、话变多了些。
可昨晚那种彻底失联、意识归零、时间真空的状态。
她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提亲身经历。
傅知遥低着头,一手端着那只青釉小碗,碗沿还氤氲着温润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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