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丝痛感都感觉不到。
好几回，她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喊。
完了，我真的要过去了，真要死在这儿了……
宝桂……
宝桂……
她突然间如遭雷击，猛地记起来。
这人手上是沾过血的！
不是吓唬人的江湖诨号，不是虚张声势的狠话，而是真真正正、冷冰冰、血淋淋地杀过人！
钟欣鸢霎时间彻底怂了，恐惧像无数根冰锥扎进四肢百骸。
她手脚胡乱蹬踹，身体本能地剧烈挣扎，活像一只刚被扔进滚烫沸水里的虾。
弓着背、蜷着腿，拼了命地扑腾、甩头、踢腿，只想离那双眼睛远一点，再远一点……
楚容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膝盖“咯吱”一声磕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重重跪倒在陆宴舟面前，额头紧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声音嘶哑破碎。
“陆哥！真够了！求您……
求您饶欣鸢一命吧！她真的知道怕了！真的错了！”
正好这时，宝桂一把将钟欣鸢从水池里拖了出来，湿透的衣裙紧贴皮肤，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钟欣鸢瘫软在地，趴在冰凉的地砖上，呛咳不止，水珠混着唾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她仰起脸，扯着破锣似的嗓子哭喊。
“陆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一回吧！就这一回！求您了！！”
陆宴舟缓缓低下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地上抖成一团、缩成小小一团的钟欣鸢身上，嗓音低缓平直，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哦？你也会怕啊。”
他顿了顿，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抬，眼底掠过一丝近乎茫然的神色，像是真的想不通一般，轻轻开口，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宋亦……招你惹你了？你非得这么整她？”
他抬手，将指间燃了一半的烟卷慢慢按进烟灰缸深处，“嗤”地一声轻响，一簇猩红的火星猝然熄灭，青烟袅袅散开，余味苦涩。
“就因为她身后没人罩着？”
钟欣鸢满脸泪水纵横，嘴唇剧烈颤抖，牙关咯咯打战，舌头都打了结，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只断断续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陆……陆哥……”
陆宴舟垂眸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令人心寒。
“你不该碰她。”
“啊。！！！”
脑门“哐”一声，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那块光滑如镜的深灰色地砖应声而裂，一道细长狰狞的裂纹“咔”地炸开，像蛛网般急速蔓延开来，碎屑簌簌弹跳。
陆昌明眼一闭，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头上霎时沁出密密麻麻、豆大的冷汗，湿透了鬓角，顺着太阳穴往下蜿蜒滑落。
楚容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发青，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僵立原地，像一张被拉到极限却尚未断裂的薄纸。
钟欣鸢瘫软在地上，背脊佝偻着，双手无力地摊开，指尖冰凉发紫。
她眼神涣散得厉害，瞳孔失焦，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处，喉咙里只能挤出微弱、破碎、断续的呜咽声。
那声音又轻又哑，如同受伤幼兽在暗夜里无助的低鸣，带着浓重的鼻音与绝望的哽咽。
陆宴舟垂眸冷冷扫她一眼，下颌线绷得极紧，嗓音低沉冷冽，字字如冰锥凿进空气。
“听说，你最擅长‘帮人调理’？”
他顿了顿，尾音微扬，却无半分温度，只余彻骨的压迫感。
“以后宋亦，就交给你‘调理’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往前半步，皮鞋尖几乎抵上钟欣鸢蜷缩的脚踝，一字一顿，缓慢而森然。“少一根头发丝儿，我就先扒了你的皮。”
他抬眼直视她，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
“听懂没？”
钟欣鸢身子猛地一抖，鼻涕眼泪糊了一整张脸，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肩膀急促耸动着，牙齿咯咯打颤，抽抽搭搭、语不成调。
“听……听懂了！真……真的听懂了！”
陆宴舟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黑色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冷硬的弧线。
陆昌明忙不迭小跑着跟上，额头上的汗珠滚得更急，耳朵边嗡嗡作响，只听得见陆宴舟不冷不热、却字字淬毒的话缓缓飘来。
“陆总，府里的人，得好好筛一筛了。”
陆昌明后脖颈寒毛倒竖，冷汗如溪流般哗哗淌下，后背衬衫瞬间湿透，他声音发虚，语速飞快，几乎带着讨饶的慌乱。
“一定！一定！马上办！立刻就办！”
陆宴舟脚步未停，和宝桂一前一后推门走了，沉重的红木门在他们身后“砰”一声合拢，震得门框嗡嗡轻颤。
陆昌明僵在原地，盯着满地刺目的碎渣、蜿蜒的水渍、歪斜倾倒的茶几、散落一地的瓷片，还有地上那一滩未干的、混着水痕的污迹，喉头一紧，突然暴喝出声。
“还不快去叫医生！快啊！愣着干什么？！”
“哎！来了来了！马上！马上！”
佣人们连声应着，跌跌撞撞冲向楼梯口，脚步声杂乱纷沓。
楚容摇摇晃晃、双腿发软地站起来，膝盖还微微打颤，她咬着下唇，伸手用力扶住钟欣鸢腋下，将她一点点往上托起。
钟欣鸢浑身软绵绵的，像一捆被抽掉骨头的芦苇，全靠楚容撑着才没再次滑下去。
佣人赶紧取来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子，手忙脚乱裹住钟欣鸢单薄颤抖的身体。
她缩在楚容怀里，额头抵着对方肩窝，肩膀剧烈地一耸一耸，压抑不住地抽泣着，呼吸短促而艰难，哭得上不来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
谁也没想到，去年还靠着往自己身上泼水、硬生生蹭镜头、拼尽全力搏出位的姑娘，今年竟真的攀上了港城娱乐圈的天花板。
不是虚张声势的吹嘘，也不是媒体炒作的噱头，而是实打实跺一脚、整个圈内都得跟着震三震的那种顶级存在。
楚容轻轻拍着她单薄后背，掌心温热而克制，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品。
无意间抬眼一望，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二楼回廊尽头轮椅上的陆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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