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子,手臂一收,干脆利落地将她整个儿搂到腿上,让她面朝自己坐着。
姿势安稳妥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脑,掌心温热而宽厚。
另一只手则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两下,力道轻柔均匀,像哄一个尚未长大的小孩。
“闭眼,睡觉。”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宋亦脸颊滚烫,心口像揣了只扑棱棱乱跳的小雀。
她抬眼偷偷瞄他一眼,眸光潋滟,欲言又止。
陆宴舟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眸光温柔带笑,静默片刻,低低应了声。“嗯?有话说?”
“没……”她摇头,声音闷闷的,像裹了层软软的棉絮。
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
“陆生,你怎么这么好啊。”
“好哄得很。”
他轻笑,手掌在她发顶缓缓揉了揉,语气温软,像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承诺。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熨帖挺括的浅灰色衬衫前襟上,轻轻扑闪了几下,像两把小扇子忽开忽合。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反复绕着他袖口那枚沉甸甸的黄铜袖扣来回抠着,指甲边缘泛起淡淡的粉。
“其实……我、我没敢想……你会真的来。”
陆宴舟垂眸凝视着她,左手食指与中指自然地缠绕起她一缕柔顺微卷的黑发,指尖缓缓捻动,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魏家后院那口幽深老水塘常年弥漫的、微带淤泥与青苔气息的土腥味,早已被两人身上萦绕不散的、清冽干净的皂角香彻底覆盖、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我肯定来。”
“你只要喊一声,我立马就到。不管多远,不管多晚,不管我在哪儿。”
宋亦胸口猛地一跳,心跳声大得几乎撞进耳膜。
她从他温热坚实的怀抱里稍稍直起腰身,仰起脸,喉间微微滚动,眼睫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陆生……你为啥……”
陆宴舟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嗓音低沉而笃定,自然地替她说完后半句。
“为啥偏偏看上你?”
“嗯。”
她抬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深邃沉静的眼睛,唇瓣微启,吐字清晰,“真想知道。”
“真想听?”
“想。”
她点头,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低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角,双唇在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中央,极轻、极柔地碰了一下,如同落下一小片羽毛。
“等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等以后有空了,再细细说与你听,一字一句,都不瞒你。”
夜已深透,窗外万籁俱寂,唯有风拂过院中梧桐枝叶的细微沙响。
宋亦呼吸均匀绵长,眼皮安详阖着,眉宇舒展,已然睡沉了,像一只倦极归巢的小鸟。
陆宴舟屏息凝神,一手稳稳托住她后颈,一手轻揽她膝弯,将她小心翼翼抱回柔软宽大的雕花木床。
又俯身拉过那床月白色杭绸薄被,仔细掖紧她肩头与脚踝,确保一寸肌肤都不露在外。
随后自己悄然穿好衬衫西裤,动作轻缓至极,最后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连门轴转动的声响都未惊起半分。
“宝桂。”
“陆生。”
“走。”
“好嘞。”
魏家宅子半夜亮得跟白天似的,廊下灯笼高悬,厅内水晶吊灯彻夜长明,流光映得青砖地面泛着温润的微光。
客人早散光了,杯盘撤尽,地毯上只余几枚零星糕点碎屑。
几个穿灰布褂子的佣人忙不迭迎上前,神色既紧张又恭谨,一边引路一边躬身垂首,将陆宴舟和宝桂快步迎进正厅。
刚踏进去,满屋子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金砖地面,发出短促而整齐的“吱呀”声。众人目光聚焦于门口,呼吸微滞,声音一个比一个紧绷,像是绷到了极限的琴弦。
“陆生!”
“陆生!”
“陆生……”
有点头哈腰的,脸上堆着谄媚又僵硬的笑容。
有手心冒汗的,指尖冰凉、掌心湿黏,悄悄在裤缝上蹭了又蹭。
还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胸膛微微起伏,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连吞咽唾沫都怕发出声响。
魏昌明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脊背绷得笔直,赶紧快步上前,侧身躬身,双手虚扶,毕恭毕敬地把陆宴舟让到上首主位坐下。
宝桂立刻往他身边一站,双脚并拢,肩背挺括如松,腰杆笔直,像一把收在乌木鞘里的寒刃。
安静、利落、锋芒内敛,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即刻出鞘。
有人端茶上来,青瓷盖碗热气氤氲,陆宴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摆了摆右手,动作极淡、极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只低唤一声。“宝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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