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陆生……”
“扑通!”
水花炸开,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飞奔过来,带起一阵凛冽风声。
下一秒,右手手腕一紧,被人死死攥住,五指嵌进皮肉,掌心滚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她破水而出,头发湿透贴在脸颊,睫毛上挂着水珠,大口呛咳着,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陆宴舟抱着她踉跄冲上岸,脚步不稳,鞋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刮擦声。
他双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几乎握不住她的下巴,却仍用力掰开她的唇齿,俯身压下去做人工呼吸。
“宋亦!宋亦!醒醒!看着我!快醒醒!”
她剧烈咳嗽着,猛地喷出一大口水,混着血丝,在沙滩上溅开一小片暗红。
瘫软在他怀里,浑身湿透发抖,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瞳孔微微扩散,映着他慌乱失措的脸。
眼泪唰地涌出来,又热又急,顺着苍白的太阳穴滑进湿透的鬓角。
“陆生……”陆宴舟一把将她脑袋按在自己颈窝,下巴抵着她头顶,胳膊收得死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嵌进命里。
“我在,我在……不怕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宋亦死死揪着他胸前湿透的衬衫,布料被攥成一团团硬块。
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哭音,嚎得停不下来,像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的小兽,嘶哑、绝望,却又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滚烫依恋。
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束束强光在头顶交错晃动,刺得宋亦下意识眯起眼睛。
周围瞬间涌来密密麻麻的人影,脚步杂乱,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像潮水般围拢过来,层层叠叠地堵住了走廊尽头的出口。
一道道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射而来,带着审视、惊疑、揣测与不敢明说的幸灾乐祸。
宋亦吸着鼻子,小口小口地抽气,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把脸埋进陆宴舟胸前,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往他怀里拱得更深,仿佛那里是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陆宴舟眉心微蹙,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深灰色羊毛外套,宽大、厚实、还带着他体温的衣料迅速裹住宋亦单薄颤抖的身体,严严实实遮住她泛红的眼角和湿透的发梢。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沙哑,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玄铁,一字一顿。
“放心,没人敢嚼舌根。”
她泪眼汪汪,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鼻尖通红,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把脸埋得更紧了些。
陆宴舟没再多言,右膝微屈,左手稳稳托住她膝弯,右手揽住她后背,一个利落而轻柔的起身动作,便将她稳稳抱离了地面。
他略低下头,温热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软,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咱回家,睡一觉好不好?”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乖乖蜷在他臂弯里。
“真乖。”
他低声说,喉结微动,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疼惜与怒意。
他全身早已湿透。
西装外套肩头洇开大片深色水痕,衬衫紧贴脊背,勾勒出绷紧的线条,袖口还在不断滴水。
可宋亦却连一缕发丝都没被风吹乱,被他用外套裹得密不透风,暖意与安全感牢牢护在方寸之间。
他抱着她穿过人群时,脚步沉稳,脊背挺直如松,周身气息冷冽如霜。
所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纷纷垂下头,不敢直视,更不敢靠近半步,只默默朝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笔直、寂静、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通道。
陆宴舟步履未停,却在经过魏昌明身前半米处时,左脚忽地一顿,右脚顺势收力,整个人稳稳停住。
他怀中仍稳稳抱着宋亦,头也未偏,只是眼尾淡淡一扫,目光如刀锋划过魏昌明的脸。
“魏总,”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今天这事儿,得给我个交代。”
没喊“伯父”,没叫“魏叔”,就直截了当、毫无温度地称他一声“魏总”。
这时候的陆宴舟,压根不是那个曾端坐于魏家书房、谦逊请教商业布局的晚辈。
他是此刻真正手握山顶陆家生杀大权、一人断决上百亿资产去留的当家人。
他正面对面、眼对眼、不闪不避、直来直往地跟魏昌明说话。
是下命令,不是在商量,更不是在恳求。
魏昌明后脖颈猛地一激灵,一股寒气“嗖”地一下自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冲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四肢百骸像被冰水浇透,连指尖都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发颤的指尖。
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冻结,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怎么忘了?
表面温润如玉、谈吐儒雅的陆生,当年可是踏着血路,亲手撕开山顶陆家最凶险的局,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主儿。
哪是什么心慈手软、讲情面的角色。
“一定……一定给!励……陆生。”
钟欣鸢声音发虚,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惊惶。
她嘴唇发白,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仿佛稍一松懈,整个人就会碎成齑粉。
“谢了。”
陆宴舟语调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却像一柄收鞘的刀,寒意内敛,锋芒尽藏。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颔首,便将这句话当作结束,当作交接,也当作彻底的割裂。
男人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干脆。
他步伐沉稳、迅捷,一步不拖泥带水,黑色西装下摆随动作微扬,肩线绷得笔直,像一把出鞘即归的剑。
斩断所有迟疑、留恋与余地。
走廊顶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狭长冷硬的影子,无声延伸,直至被拐角吞没。
钟欣鸢站在那儿,牙关直打颤,脸白得像张纸,一把攥紧楚容的手腕。
“宋亦?她跟陆生到底啥关系?他干吗豁出命去护她?他要的‘交代’,到底是要谁的命?”
她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指甲几乎陷进楚容腕骨里,声音又急又哑,满是不敢置信的尖利与翻涌不息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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