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柳潇潇换了一身粗布衣裙,装作要去纺织司应聘的女工,混在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里,朝着西区走去。
日头正毒,晒得人头皮发疼。街道两旁的行人个个神色麻木,脚步匆匆,没人敢多停留半刻,生怕被监工队盯上。柳潇潇低着头,跟着人流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纺织司的大门外站着四个监工,个个腰挎钢刀,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工人。门口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上面写着招工要求: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每月工钱三十孟州币,包一顿午饭。
“呸,说得好听。”旁边一个妇人低声啐了一口,“上个月我男人在里面干了一个月,没日没夜地织,最后扣完这费那费,就拿到了五孟州币,连买米都不够。”
另一个妇人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不去干活就得饿死,不去卖血就得病死,横竖都是个死。”
柳潇潇听得心里发沉,正想再往前凑凑看看情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侧身躲开,就见几个监工骑着高头大马,押着十几个被绳子捆住的百姓从街上走过,为首的监工大声吆喝着:“这些都是偷懒耍滑的刁民!送血站去!以后谁要是敢完不成定额,就是这个下场!”
百姓们吓得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出声。柳潇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好不容易才忍住冲上去救人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打乱整个计划。
她趁着监工队走过引起的混乱,悄悄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小巷里又脏又乱,污水横流,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她沿着小巷往前走,想找个地方绕到纺织司后面看看布防,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抬头一看,小巷里的一间茅草屋门口,坐着一个脸色蜡黄的老者,正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咳得身子都弯成了虾米。柳潇潇心下恻隐,走过去轻声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了她一眼,沙哑着嗓子道:“外乡人?快走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是来纺织司找活干的。”柳潇潇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递给他,“我娘也咳嗽,我带了点干粮,你吃点垫垫吧。”
老者犹豫了一下,接过干粮,叹了口气:“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去纺织司干活,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每天干五个时辰,要织十匹布,完不成就扣工钱,连厕所都不让上,好多人干不了几个月就垮了,最后都被拉去血站卖血,没几天就死了。”
柳潇潇心里一动,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我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得挣钱吃饭。对了,刚才我听人说有个‘模范工人’的评选,评上了能当监工,是真的吗?”
老者听到“模范工人”四个字,脸上的神色更黯淡了,半晌才道:“是真的,我女儿就是上个月评上的,现在当丙班的监工。”
“那不是挺好吗?”柳潇潇故作惊讶,“当了监工就不用干活了,工钱也多。”
“好什么好啊。”老者苦笑一声,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我女儿以前是最心软的,看到流浪狗都要喂两口,现在每天要逼着那些工人完不成定额就扣工钱,晚走一步都要挨骂。她每天晚上回来都躲在被子里哭,说她自己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柳潇潇心里一震,这才想起之前店小二说的第一个卖血的女孩叫小芸,想来就是老者的女儿了。她看着老者卧病多日还穿着一双崭新的粗布鞋,显然是小芸当了监工之后给他买的,心里更是难受。
“那你们怎么不想办法离开孟州?”柳潇潇轻声问。
“离开?”老者摇了摇头,“城门封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城主府的人才能进出,普通人敢靠近城门直接就被乱箭射死。我们父女俩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敢想别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老者脸色一变,急忙推了柳潇潇一把:“快躲起来,我女儿回来了,要是让她看到你,说不定会去告密!”
柳潇潇身形一闪,躲到了柴堆后面。刚藏好,就见一个穿着黑色监工服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正是小芸。
“爹,我回来了。”小芸的声音很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老者,“今天发了月钱,我给你买了半只鸡,你补补身子。”
老者接过油纸包,看着女儿脸上还没消退的巴掌印,心疼道:“又挨骂了?”
“没事。”小芸笑了笑,掩饰地摸了摸脸,“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有个工人偷偷把布料藏起来想带出去卖,我没发现,被头领骂了两句,不碍事的。”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还找医官要了点止咳的药,你记得按时吃。”
老者看着女儿瘦得脱形的脸,哽咽道:“小芸,爹对不起你,要不是我拖累你,你也不用去当这个监工,不用每天对着那些工人骂骂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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