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城的夜,比别处更黑一些。
楚泽推开客栈窗户,微凉的夜风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旷的街道,“笃——笃——”的声响在死寂的城池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分头行动。”楚泽转过身,目光扫过杨冲和柳潇潇,“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必须把孟州城的底细摸透。”
三人早已拟定好调查路线:
杨冲去查监工队的兵力部署和巡逻规律,他出身神威军,对军队布防最熟悉,最适合做这件事。
柳潇潇去城西的纺织司和借贷司附近转悠,看看龙情云这套剥削体系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楚泽自己则去城主府周边探查,摸清龙情云的老巢布防情况。
“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不要硬拼。”楚泽叮嘱道,“亥时初,在这里汇合。”
“明白。”二人异口同声地应下,身形一闪,先后融入了夜色之中。
杨冲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左脸的伤痕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他避开巡逻的监工队,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栋高楼的屋顶,俯瞰着整座孟州城。
整个城市被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区域:
东区是贫民窟,低矮的茅草屋挤挤挨挨,连一盏像样的灯都没有,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西区是厂房区,纺织司、冶炼司等国营工厂都集中在这里,即使是深夜,还能听到机器轰鸣的声音,隐隐有呵斥声和惨叫声传来。
北区是城主府和官员富商的居住区,灯火通明,守卫森严,和东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中心的位置,就是楚泽三人昨日夜里看到的血引司,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比城主府还要严密。
杨冲默不作声地记下各个区域的兵力分布:
巡逻队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每队五人,都配备了兵刃,腰间还挂着装精血的瓷瓶,看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服用提升功力。
监工队总人数大约在五百人左右,都是练家子,且不排除没人身上都带有那奇怪的能提升功力的精血瓶的可能,若有,服下后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
血引司附近还设了暗哨,伪装成乞丐和商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发出警报。
他正看得入神,下方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王二狗,你这个月的定额还差三匹布,明天要是完不成,这个月的工钱就扣光了!”监工的呵斥声尖锐刺耳,“还敢偷懒?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我女儿发烧了,我就回去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的哀求声传来,“求求你通融一下,我今晚不睡了,一定把布织完!”
“少废话!”“啪”的一声脆响,显然是监工抽了他一鞭子,“再废话就把你送血站去!”
杨冲眼底寒光一闪,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他记下这个纺织司的守卫情况,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柳潇潇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混在一群下工的女工里,听着她们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张寡妇家的小子昨天卖血死了,才十五岁啊……”
“唉,有什么办法,他爹瘫在床上,弟弟还要吃饭,不卖血怎么活?”
“还好我家男人争气,上个月评上了‘优秀工人’,赏了两百孟州币,不然我们家也要揭不开锅了。”
“什么优秀工人,还不是每天多干三个时辰,累得像条狗一样……”
柳潇潇听得心里发闷,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这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浸着血。
了解清楚情况后,她找了个时机溜了出来,又走到借贷司门口,刚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被人扔了出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还敢来借钱?上次的本金加滞纳金一共八百孟州币,什么时候还上?”借贷司的伙计叉着腰骂道,“还不上就把你女儿送来做工抵债!”
“我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男人趴在地上哭求,“等我这个月发了工钱一定还……”
“宽限?”伙计冷笑一声,“再宽限你就欠一千了!明天再不还钱,就等着收你女儿的卖身契吧!”
柳潇潇气得浑身发抖,真想冲上去把那混账伙计狠狠揍一顿,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姑娘,别惹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拉住她,压低声音道,“这些人都是城主府的人,惹了他们,命就没了。”
“婆婆,难道就没人反抗吗?”柳潇潇忍不住问道。
“反抗?”老婆婆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反抗?前阵子有伙人想造反,还没聚起来就被抓了,全家都被扔去血站当血奴,每天抽三次血,没三天就死透了……”她叹了口气,颤巍巍地走了,“姑娘,你是外乡人吧?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柳潇潇站在原地,看着老婆婆佝偻的背影,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楚泽为什么说“龙情云的这套体系如果推广开,整个天下都会变成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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