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那种人。」他难得出声,语气生硬却笃定。
他拨弄着炭火,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晦涩的情绪。
芈康嘴唇微动,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就算没有他们,你也还有我』,终究还是没能越过那层长年累月的克制。
而风雪深处,一团暗红的光晕已经无声地撕开了夜色。
狄英志踏着风雪走来。
他周身流转的火纹宛如一道净化领域,将所有寒气与毒瘴隔绝在外,单臂稳稳托着陷入沉睡的宋承星。
纯银的长发垂落在狄英志滚烫的胸膛前。他睡得很沉,平静得好像外界的任何风暴都与他无关。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李玉碟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泛起一层薄光。
进城郊还霜兽时,李玉碟依依不舍地摸着它厚实的白毛。
她转过头,硬是逼着芈康掏出钱袋,向驿站多买了几枚昂贵的白冰果,将剥好的果肉递到霜兽嘴边。
那头平日里极具攻击性的巨兽,此刻无比温顺地低下头。
卷走果肉后,它极具灵性地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李玉碟冻得发红的脸颊。
「乖。」李玉碟终于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芈康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干瘪的钱袋。
他看着那头占尽便宜的畜生,冷硬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张平日就不太有表情的脸上,此刻满满写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但他看了一眼李玉碟眼角眉梢的笑意,最终只能敢怒而不敢言地把那口酸气咽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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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冰川之旅,前后花费了整整十余天的时间。
等宋承星睡足了九个时辰后醒来,眼前出现的是狄英志、李玉碟与芈康三人围在炉火前,低声谈笑的情景。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味与粗茶的苦香,仿佛他们人还在平安小屋,等着夜巡时间到来。
但他一苏醒,狄英志立刻就感应到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快步来到床边,正打算坐下,就被随后赶来的李玉碟硬生生挤开。
「星子,你终于醒了。手伸出来,让我探探。」
李玉碟等这一刻很久了。
看着宋承星那双剔透如寒冰的银眸,以及流淌着冷光的纯银长发,她眼底闪烁着医者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当狄英志抱着沉睡的他走在嵂城街头时,那份异于常人的神性已经引来了无数侧目,逼得狄英志只能用大衣将他死死裹住,以免引来更多人的觊觎。
但此刻最吸引李玉碟的,是这具彻底褪去凡骨的纯血之躯。
纯正西王母族人的经脉走向和普通人一样吗?心脏的跳动频率如何?五脏六腑都没变吗?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尖直逼宋承星的衣襟,试图去摸他心口的脉动。
啪。
一只滚烫的大手半路截住了她的手腕。
狄英志没有用力,但掌心传来的惊人高热,却带着一股凶兽护食般的警告。
他皮肉下的暗金图腾微微流转,神侍守护纯血神明的本能,让他对任何试图靠近宋承星的举动都充满了排斥。
「把脉就摸手腕。」狄英志语气里透着一丝强烈的保护欲,「衣服我来解。」
「我是大夫!我不听心跳怎么知道他这副新身体稳不稳定!」李玉碟气结,正想甩开他的手。
这时,一道高瘦的阴影无声地压了过来。
芈康带着一身莫名的低气压,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李玉碟与床榻之间。
他没有拔刀,只是用那具如岩石般结实的后背,替狄英志筑起了第二道防线。
他伸手,精准地拎住李玉碟药箱的背带,将人往后拉开了半步。
「看诊可以。」芈康语气中透着一股微妙的酸气,「别靠那么近。」
李玉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宛如门神般一左一右死死挡着病床的男人,简直气笑了。
床榻上。
宋承星安静地靠着枕头,他的意识还处于一种抽离状态。
他微微偏过头,纯银的眼睫眨了眨。
他看着面前这堵人墙,听着他们刻意压低声音的争执。空气里交织着熟悉的药苦味与柴火香。
他没有开口制止这场闹剧,只是缓慢地,将脸颊往狄英志滚烫的手臂侧靠了靠。
直到他那双没有焦距的银眸定格,嘴里缓慢地蹦出一句:
「狄子,你好像变高,也变壮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窜高长壮本是常理,但狄英志足足拔高了将近二十厘米,宽阔的肩膀与贲张的肌肉,体型直逼魁梧的张大壮。
仿佛从一个青涩少年,一夕之间被强行催熟成了一名充满压迫感的成年男子。
除了眉宇间那抹熟悉的感觉与笑容外,几乎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狄英志愣了一下,抬手搔了搔后脑勺,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直白: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这种身型更能保护你吧。」
守护命主,是神侍刻在灵魂里唯一的法则。
宋承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这副苍白单薄的躯壳,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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