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啦——
嗞啦——
暗红的烈焰在半空中硬生生被剥夺了热度,化作无数漆黑的冰渣,簌簌砸落在岩地上。
但代价同样剧烈。
只这短短一瞬的法则覆写,宋承星苍白的脸颊上便透出一抹病态的透明,微弱的呼吸间带着细碎的冰晶。这具残破的躯壳每天仅能承载三个时辰的清醒,每一次动用法则,都在极限透支。
狄英志看着他。
透过血契,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那份死都要跟着他的执拗。
短暂的沉默后,狄英志暗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无奈,随即化作了纵容的笑意。
「抓紧。」
狄英志没有给宋承星犹豫的时间,长臂一伸,直接将他揽入怀中。
下一瞬,背后的暗金图腾爆发出刺目的红芒。
伴随着一声穿透地底的高亢清鸣,一对由纯粹暗红烈焰构成的巨大凤翼,自他宽阔的肩胛骨处轰然展开!
狂风卷起岩地上的碎冰与焦石。
他抱着宋承星双翼猛地一振,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脚下的岩层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两人在漫天崩塌的冰火交织中拔地而起。
暗红的巨大火羽在无尽的黑暗中拖曳出长长的光轨。
深渊之下,是没有尽头的赤红。
越往下坠,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就越发浓稠。狂暴的地脉灵火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沸腾的岩浆海。
海的中央,是一座由整块黑土精石凿成的巨大阵盘。此刻,黑石表面布满了恐怖的裂纹,仿佛随时都有破碎的危险。
狄英志双翼猛地一振,悬停在阵盘上方。
宋承星被他单臂紧紧揽在肩侧,与他并肩悬浮于火海之上。
极寒的神明之躯与极热的火灵之气在两人贴合处,无声抵销着彼此的极端温度。
宋承星的一只手虚虚搭在狄英志宽阔的肩膀上。纯银的眼瞳微微睁着,视线却没有焦距。
庞大的太古记忆刚刚灌入脑海,他那属于凡人的个人意识还处于一种极度迟缓的抽离状态。
面对底下足以毁灭一切的火海,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靠在狄英志颈侧,表情透着一股淡漠。
『阵眼碎了。』
清冷的声音顺着血契,在狄英志脑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得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我定住,你修。』
狄英志在意识里回了一个低沉的『好』。
看着坐在自己手臂上这个冷冰冰、毫无情绪波动的人,他非但没有觉得疏离,托着对方身躯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稳了些。
太古法则无声覆写了这方天地。下方那些狂暴喷涌的地脉灵火,在触碰到这股意志的瞬间,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翻滚的岩浆与炽烈的火舌,仿佛被封入了一块无形的巨大琥珀中,短暂地失去了流态。
震耳欲聋的深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狄英志发出一声低吼,背后的火凤虚影化作浓缩的暗红流光。
他左臂依旧稳稳托着宋承星,腾出的右手趁着地脉灵火被静止的空档,猛地击向黑土精石的阵眼。
「伏!」
神侍的威压轰然灌入,残破的黑石阵盘发出沉闷的轰鸣,裂痕飞快弥合、焊死。
深渊底部的暗红火光,随着封印的彻底闭合尽数敛去,四周重新陷入安静。
危机解除。
狄英志微微喘息着。低下头,却发现坐在手臂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强行蜕变、加上覆写法则的代价,让宋承星的第一个「三个时辰」直接耗尽。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交代,就这么靠在狄英志的颈窝处,毫无防备地断了线,陷入沉睡。
黑暗中,狄英志缓缓收起凤翼,托着这具透骨冰凉的身躯,降落在修复好的黑土精石阵盘上。
嵂城。
厚重的冰墙挡不住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悲鸣,街巷间的居民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冰川腹地的方向。
空气中原本万年不化的刺骨死寒,似乎在刚才那一阵剧烈的震荡后,诡异地回暖了几分。
风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极北之地的微温。
没有人知道深渊之下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地脉又一次不安的翻身。
城门外十里处的一处背风岩盘。
芈康与李玉碟没有进城。那头体型庞大的霜兽趴在雪地里,鼻息间喷吐着浓白的霜气,替他们挡去了一大半的风雪。
李玉碟将冻僵的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死死盯着来时的风雪漫漫。
「你觉得……他们还会回来吗?」她的嗓音被冷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方才阵法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神人威压,以及狄英志化身火凤的恐怖力量,让她感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割裂感。
「他们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母神人,一个是掌控万火的御火之王……我们,只是区区一介凡人。」
李玉碟垂下眼,药箱上的铜扣被冻得冷硬刺骨。
芈康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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