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嗓子,声音像是风箱拉动般粗粝,对着沈观澜微微一揖,动作迟缓而卑微:
「沈大人,因下官身体不适,未能远迎,请容许下官无礼。」
沈观澜连眼皮都没抬。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视线依旧饶有兴致地钉在台下的狄英志身上。
一旁的魏成岳则是皮笑肉不笑地凑了过来,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还故意扇了扇鼻前的空气,仿佛那股浓重的药味有多晦气似的。
他的视线在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估量这具腐朽的躯壳,究竟还能撑几个时辰:
「城主大人今日好兴致。下官还以为,您会像往常一样卧榻休养呢。」
老城主慢慢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瞥了魏成岳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令人不适的暮气:
「魏大人说笑了。霁城许久未曾有过这热闹的大场面了,若是错过,怕是以后……就看不到了。多谢魏大人费心。」
魏成岳眉头微皱。这老东西的话里透着一股酸腐的尸气,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晦气,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
随着城主落座,台下的气氛被推向了顶点。
七队参赛者在民众撕心裂肺的欢呼声中鱼贯而出。而在队伍的最末端,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名「特别嘉宾」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尊高大魁梧的铠甲巨汉。
一出现,周围原本叫嚣着的六队二十四名死士,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这群亡命徒惯常视人命如草芥,但在这尊纯粹的杀戮机器面前,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还是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铛——!」
身为主审官的王磊出现在塔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锣响三声,比赛开始。哪队先拉响塔顶铜钟,哪队便胜出。方式不限,生死自负。」
「铛——!」
第二声锣响,空气紧绷到了极致。
「铛——!」
第三声落下,杀戮的闸门轰然开启。
那六队死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爆发出一阵怪叫,争先恐后地冲入了破障塔的木栈道,想要抢占先机。
转眼间,入口只剩下平安小队与那尊火灵魂侍。
周遭观众兴奋地鼓噪起来,期待着一场开场即高潮的血腥厮杀。
然而,令人窒息的几秒钟过去了。
那名火灵魂侍没有攻击,甚至看都没看少年们一眼。它迈着机械而沉重的步伐,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幽暗的木栈道。
那是一种极致的无视。
在它——或者说在沈观澜的眼里,身后这几只小蚂蚁,随时都可以捏死,不急于这一时。
狄英志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热浪远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望向高台之上。
在那里,只有一个被华盖遮蔽的阴影,以及一个缩在阴影里、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的老城主。
狄英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场外。
在那里,宋承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担忧;李玉碟紧紧攥着药箱的带子,对着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
狄英志低喝一声。
四道年轻的身影,带着决绝与静默,踏上了这条恐怕有去无回的螺旋火道。
然而在现场的喧嚣中,宋承星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依然仰着头,隔着那层特制的「水精」镜片,死死盯着远处的高台。
就在刚才狄英志进塔的瞬间,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目光,正同时紧盯着平安小队的背影。
一股阴冷贪婪,带着猎人审视猎物的恶意,那是来自沈观澜。
而另一股……宋承星微微一怔。
那目光虽然来自那个暮气沉沉的老城主丁齐,但总感觉……不太对。
那双眼睛明明浑浊不堪,但在那一瞬间,竟透出了一股极力压抑的关切与善意。
感觉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垂死政客会有的,倒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我看错了吗……」
宋承星抬手,摘下水精眼镜再次凝神看去,那位缩在蟒袍里的「老城主」果然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位「老人」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一个稍纵即逝的唇形。
宋承星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手中的水精眼镜差点滑落。
……怎么可能?
「怎么了?」身旁的李玉碟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宋承星神色凝重,转过头附在李玉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转述了那几个字。
李玉碟原本平静的脸上,双眼瞬间瞪大了,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猛地抬头望向高台,但那位「老城主」已经闭上了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这漫天声浪中的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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