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奴毫发无伤,裴英手中的百炼钢剑却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碰撞与高温,「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崩飞的半截断刃在空中旋转,擦着董文泰的脸颊飞过。
一道血线,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时间在这一瞬凝固。
原本躁动的火奴群突然安静下来。
那一丝新鲜、带着咸腥味的血气,在充斥着焦臭与硫磺味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几只火奴缓缓转过头,灰白的鼻翼耸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董文泰流血的脸颊。
「该死!」
董文泰脸色煞白,那股被野兽盯上的恐惧让他头皮发炸。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腰间的防水布袋,抓出一把黏糊糊的东西——那是几块混合了火精石粉末的生肉,散发着奇异的腥香。
他手臂猛挥,企图将肉块砸向裴英。
「小心!」
顾彦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裴英的肩膀将她拽向身后。
肉块落地,发出湿黏的声响。
那群火奴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失控,嘶吼着扑向地上的生肉与董文泰所在的方向,场面一片混乱。
「走!」
董文泰趁着火奴抢食的空档,连滚带爬地冲向矿坑深处的黑暗。
裴英挣扎着想要追上去,手中紧紧攥着那截断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追了!」
顾彦舟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急促:
「知道这厮藏在这儿,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现在再不走,等这些怪物吃完,下一顿就是我们!」
裴英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一层水雾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她死死盯着董文泰消失的方向,最终咬着牙,点了点头。
「还往下吗?」顾彦舟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甬道。
裴英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头的情绪与腥甜一同咽下,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不。」她摇头,声音沙哑,「我们的目标是沈观澜,既然他不在这层,再追下去也没有意义。」
两人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蹒跚回撤。体力已近极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借着顾彦舟沿途留下的暗号,两人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梭,周围的温度终于从灼热逐渐转凉。
当他们终于看见久违的天光时,才惊觉外面已是晨曦微露。
这一趟地底之行,竟耗去了一天一夜。
为了避开城中眼线,两人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道潜回了顾家位于城郊的别院。
刚进门,连满身的煤灰与血渍都来不及洗去,别院管家便匆匆迎了上来,告知第一天初赛的结果:
「少爷,裴队长,平安小队昨日首战告捷。」
顾彦舟接过扫了一眼,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懈。
裴英靠在门框上,听着这个消息。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一断,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宛如断线的风筝般倒了下去。
顾彦舟赶紧拦腰一抱,将她送进房里安置到床上后才离去休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死了一回。
再次睁眼时,屋内已点上了灯。窗外透进来的不是晨光,而是同样深沉的夜色。
裴英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在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中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
顾彦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刚传来的消息,第二天的比赛也结束了。那群小子没让我们失望,闯进了第三天的比赛。」
裴英接过粥碗,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天……我们错过了两天。」
「错过也好,让他们学会自己断奶。」
顾彦舟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淡淡:
「明天的决赛才是重头戏。况且,我们手里这份关于董文泰和火奴的情报,比去现场加油更有价值。」
简单梳洗一番后,两人换上了干净的便服,连夜动身前往霁城。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巷尾,屋瓦残破,窗纸泛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但屋内透出的那一抹昏黄灯光,却在漆黑的夜里烫出了一个温暖的洞。
顾彦舟上前,指节轻叩早已斑驳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酸涩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屋内原本压抑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开门的是方小虾。
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味,混合着汗水与烟熏火燎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方小虾愣在门口,左腿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门外风尘仆仆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圈瞬间红了。
狭窄的屋内,几张稚嫩的脸庞在灯火下齐刷刷地抬起。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