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主体是用霁城特有的红褐色陶土烧制而成,摸上去带着泥土特有的粗砺与微凉,色泽暗沉。
内里的特殊装置在感应到烟气时,会带动陶身发出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鸣响,足以在浓烟索命之前,发出示警让人安全逃离。
一时间,无论酒肆、街口还是药铺门前,谈论的都是领取装备的日程,仿佛只要把话题说得够热闹,恐惧就能被暂时遗忘。
然而,这场睽违已久的盛事,却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新规矩。
报名处的长几上,放着一叠叠生死状。每一位参赛者,皆须在名册上按下鲜红的手印,胜负之外,生死自负。
那抹红印在白纸黑字间跳动,就像一点尚未熄灭、却足以致命的火星。
初赛为期三天,分为东南西北四个赛区同步开跑。
内容虽沿袭了巡护队入队测试的基调,难度却更甚以往。只有每一区最快、最狠的前三强,才有资格踏进最终的决战之地。
而真正的噩梦,正锁在城主府前那片开阔的中央广场上。
那里是决赛的修罗场,也是负责监造的陈雄这几日夜不能寐的根源。
为了这场决赛,魏成岳几乎搬空了城内所有的铁木。
广场中央,一座高达十丈的「破障塔」已初具雏形,塔身缠绕着粗壮的铁索,远远望去,犹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陈雄站在广场中央,空气中弥漫着新刨松木的清苦气味与石灰粉的燥感。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划过塔身的铁索,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这不是一座塔,这是一道为凡人筑起的死生关口——「三道鬼门关」。
首关:负重冲塔。
塔基周遭环绕着窄小的螺旋栈道,那宽度仅能容下一人落脚。栈道两侧,数百个炭火盆已整齐排开,只待明日火起。
参赛者需负起那浸透了水的三十斤砂袋,在热浪喷薄的瞬间,沿着这条狭窄的栈道向上狂奔。随着高度攀升,湿砂袋会受热蒸腾出滚烫的水汽。
那湿热的白雾好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勒住口鼻,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奢侈。
脚下是悬空的深渊,两侧是吞噬氧气的高温,这条路,仿佛一根缠绕在白骨上的湿冷丝线,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第二关:盲烟搜救。
塔身中段是一片死寂的密闭空间,里头灌满了尚未散尽的「黑辛烟」。
那气味辛辣且刺鼻,足以在瞬间剥夺人的视觉。进入此处,双眼将彻底沦为摆设。
参赛者必须在漆黑且充满窒息感的浓烟中,单凭指尖的触感与记忆,去搜寻那些隐藏在障碍物后的「红陶人偶」。
人偶的质地冰冷,摸上去带着泥土特有的微凉。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境中,所有的方向感都会被浓烟搅碎。
四周模拟出的风声唳响,听起来就像火场中受困者的绝望嘶喊,每一秒的迟疑,都在削减那微薄的生机。
第三关:镇魂索。
最冷酷的一关,横亘在塔顶风口。
一条锈迹斑斑、重达百斤的乌铁粗链从塔巅垂落,末端悬在半空,连结着一口青铜钟。
当参赛者耗尽最后一丝体力攀上顶层,迎接他们的,只有这条长满倒刺与锈垢的铁索。
他们必须悬空抓握住这份沉重,凭借近乎干枯的臂力,一寸一寸地将铁索拉起。
粗砺的铁环会磨破掌心,鲜血渗入锈迹里,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只有在指骨将裂、神智恍惚的极限处,撞响那声震彻霁城的钟鸣,才算从这场噩梦中生还。
陈雄收回手,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那道被粗砺铁索勒出的深红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悬浮着铁锈的腥气,混杂着尚未散去的松木苦味,吸入肺腑,皆是肃杀。
自接管北区巡护队以来,睡眠成了他最奢侈的欲望。
闭上眼,便是前任队长们染血的背影,以及身后那几百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那沉甸甸压在他肩头的,不仅是期望,更是所有队员交托的命。
他转身,目光落在案头那叠越堆越高的纸张上。
几日前,当生死状下发时,确实有几名分队长面露难色,回报小队无人敢应。然而,更多的却是整队整列的签名。
墨迹已干,透着一股决绝。
对于这群常年在火场里与死神抢人的人来说,连烈焰都烧不毁的脊梁,又岂会被这一张薄薄的纸压弯?
恐惧当然有,但愤怒往往比恐惧更炽热。
三名分队长的无故撤职,彻底点燃了巡护队压抑许久的愤怒。
无需动员,他们在日常巡视结束后的深夜,拖着疲惫的躯体,一次次在简陋的训练场上冲刺、攀爬。
只为了一个念头:敲响那口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墙之隔的护城军营地。
那里的气氛是一片死寂的压抑。军令如山,不签生死状便是违抗军法。士兵们被迫在名册上按下指印,眼神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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