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钟声荡开的瞬间,方小虾猛地按住胸口。
他感觉体内仿佛有道紧锁了十八年的枷锁无声崩解。心口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剥离了。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只是错觉。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张大壮的笑声拉回了神。
没人知道,那股自出生起便守护着他、替他掩盖气息的无形禁制,随着十八岁生辰的到来,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黑暗深处,原本蛰伏的巨影发出一声穿透神魂的狂喜嘶鸣。
祂不再低语诱惑,那声音里透着让人胆寒的狂妄与压抑已久的癫狂:
『找到了……十八年,终于寻到你了。』
『方小虾……不,该叫你龙胤才对。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接你……回朝。』
那笑声宛如冰冷的毒蛇爬过脊梁,在虚空中轰然炸裂。随即,那团纠缠方小虾多日的黑影化作一缕浓稠的烟尘,大笑而逝,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霁城另一端,一间偏僻且充满霉味的旧屋里。
方母深夜独坐,面前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
她手中的那枚古朴玉符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低头看着掌心碎裂的晶莹,指尖触碰到玉片的边缘,冷得透骨。这块玉符是当年那位主子临终前,亲手塞进她手里的。
那时宫中火光连天,主子的脸色比这碎裂的玉还要白,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语气凄厉:
「带他走,永远别让他回这个地方。」
十八年了。她隐姓埋名,从深宫走入市井。
原本以为,这层禁制能护着这孩子一辈子,让他只当一个没出息、却能活命的杂草,安稳地老死在泥土里。
「小姐……」
她闭上眼,任由眼角的凉意滑入发鬓,嗓音干枯嘶哑:
「对不起,嬷嬷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住。」
窗外风声瑟瑟,远处的更楼再次敲响。这一次,钟声沉闷得仿佛是某种崩塌的回响,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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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霜露深重。一阵压抑而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这份深夜的宁静。
陈雄是连夜赶来的。当他推开别院大门时,一身寒气夹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胯下那匹老马在院外喷着白气,显然已是力竭。
见到裴英等人迎出来,这位新就任的北区巡护队长没有急着谈公事,而是先将目光在几位少年身上细细扫了一圈。
那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笨拙却滚烫的关切:
「你们几个……风寒痊愈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少年包括李玉碟心虚地低头看天摸鼻子,就没一个人敢正面回答。
顾彦舟噗哧笑了一声,替众少年们解围:
「他们几个在我这儿吃好住好穿暖,没几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这句话,让原本微僵的气氛软化了几分。
「队长,我们没事,早好透了。」张大壮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陈雄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北区那边安排妥当了,其他三区的弟兄们也是。」
缓过气后,陈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按照计划,只要锣声一响,居民们知道往哪儿跑,绝不会有踩踏推挤的乱象发生。」
裴英和韩列点头,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这是陈雄一个月来竭尽心力换来的布置。
「接下来……是坏消息。」陈雄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这次大比的规矩和往年全然不同,不再采取分区对抗,而是改成小组竞争。最后三组……签生死状,决斗定胜负。」
屋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这意味着,只要上了台,就没有「认输」这条路,要么赢,要么死。
「还有一事。」
陈雄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这个消息,只是官场过场:
「听闻朝廷派了位贵人亲临霁城,说是为了显皇恩、观战况。那大人叫……沈观澜。」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宛如瞬间凝固。就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像是被这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陈雄并不知道这名字背后的深意,他只是单纯地传递一个情报。
但站在阴影里的芈康,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他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抓紧了袖口。
观战?显皇恩?
芈康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绝不是为了看一群蝼蚁互啄而来。
宋承星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知道对方的目的是狄英志,好用来研究精进他的「火灵魂侍」大军。
除了他们,在场更有一人对沈观澜的即将到来,反应激烈。
「喀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众人回头,只见张大壮手里那块正在擦拭的厚实磨刀石,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石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混合着掌心被割破渗出的鲜血。
那双平日里憨厚的眼睛,此刻晶亮得吓人,宛如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猛虎。
「沈、观、澜……」
他低着头,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骨骼摩擦的森冷,「我……终于有机会拿他的血祭爹了。」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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