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挤成了两道滑稽的细缝,嘴唇厚得仿佛挂了两条烤焦的肉肠。
轰然一声。
打击太过沉重,他整个人瞬间摇摇欲坠。
接下来的一整天,对他而言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他在房里努力涂脸,药膏带着刺骨的凉意,虽然顺利消了些肿,但他总觉得那股俊美帅气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他想找李玉碟要个解释,可一踏出房门,却总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
经过庭院时,张大壮正在练刀。
平日里这憨货早就大嗓门喊上了,今天却只是远远瞥了他一眼,随即脸色古怪地扭过头去,肩膀剧烈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远处,狄英志似乎想走过来对他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宋承星一个眼神制止,两人随即转身匆匆离去,只留给他两个冷漠的背影。
至于芈康,更是在走廊上与他狭路相逢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眼神里满是嘲讽。
方小虾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脚冰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他,甚至躲着他?难道是因为他早上那张肿胀的「猪头脸」?
「不可能呀……」
他心里犯嘀咕,「我昨晚可是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才变这样的。除非……除非我大半夜又起来梦游?」
等等,他好像猜到了真相。
终于,他从李玉碟嘴里证实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那个……小虾,我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突然在我窗户前出现,我也不会误把你当成贼了,还失手……」
她的语气带有浓浓的愧疚,边说边把头低了下去。
方小虾如遭雷击。
原来这张「尊容」,竟是心上人下的毒手。不仅梦游旧疾复发,还差点唐突了姑娘。
他万念俱灰地回到房里,越想越悲从中来。
「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待在这里?」
自己一无是处,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添乱。一种巨大的、将他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的孤独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入夜,寒风渐起。
方小虾坐在昏暗的房中,桌上放着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和那双特制的铁筷。
他决定走了,趁着夜色离开,至少能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困意袭来,意识在黑暗中载沉载浮。那道熟悉的巨影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祂盘踞在他对面,巨大的蛇尾将他紧紧缠绕,竖瞳里流淌着冰冷的怜悯。
「看啊,这就是凡人。」声音嘶哑,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你把真心掏出来,他们却只把你当作笑话。只有我……能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通通跪在你脚下……」
方小虾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包袱,心里那道防线,在极致的自卑下裂开了一道缝。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人间的烟火气,瞬间冲散了满屋的阴森。
方小虾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原来他收拾好包袱后犹豫纠结要不要走,没想到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
他惊恐地抬头,却见张大壮像座铁塔般堵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酒坛。
「嘿……就说这小子肯定躲在房里怕见不得人。」
房里瞬间挤满了人。
狄英志提着食盒,一脸雀跃;宋承星跟在他的身后走入,神情温和。芈康则是抱着双臂倚在门边,冷硬的线条柔软了几分。
他难得没有毒舌,只是随手将一个精致的护腕扔到了他怀里,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
「别想多了,玉碟说你最近练夹豆子练到手腕都肿了,这是我以前剩下用不到的。」
「生辰快乐,小虾。」
最后走进来的是李玉碟。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葱花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了方小虾的鼻子。
「对不起呀,今天大家故意躲着你,是怕看到你的脸会笑场,坏了惊喜。」
李玉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将面碗放在他面前,「快吃吧,十八岁了,记得以后多吃我的药,保你不再乱梦游。」
方小虾僵在那里,看着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庞,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
他低下头,眼泪砸进面汤里,激起小小的涟漪。他抓起筷子,大口地塞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们真的不理我了……」
张大壮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接着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包袱:
「你该不会想临阵脱逃吧?再过几日就是全城大比了。」
方小虾吞下嘴里的面,大声宣布:
「苍天在上,我方小虾如果敢临阵脱逃,就改名叫方小猪。」
此话一出,大伙儿忍不住笑了,看着他那张还未完全消肿的脸,确实挺像。
就在众人欢笑之际,霁城远处的更楼,隐约传来了子时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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