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娟?怎么了?”
沈小姑一边问一边快步走过去,脸上全是担心。
最近她在医院干保洁,回家不闹脾气了,说话和气,脸色看着也平和。
沈小姑就寻思着,这孩子总算缓过劲儿来了,还是从前那个实诚姑娘。
“是不是累脱力了?手一软没抓牢?”
沈路成语气低沉,目光停在韦卫娟手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韦卫娟被沈路成盯得后脖颈发麻,跟针扎似的,嘴上不敢打马虎眼,只好低着头硬编。
“手滑了……医院那活,我还没完全摸顺。”
“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早听人讲了,扫地擦窗也不轻松,弯腰蹲腿、搬桶拖地,一样磨人。再说你刚从村里来,突然让你推车拖布,能不懵吗?”
沈路成说话时语气平缓,没带半分嘲弄。
“可不是嘛……动不动就有人甩脸,连歇都不让歇。”
韦卫娟声音发干,手绞着围裙。
韦卫娟心里直翻腾,后悔死了接这活!
在医院是见着胡云生了,可回回都是远远看一眼。
他总是看起来忙忙碌碌的,俩人连个正经招呼都没打过几句。
她偷偷瞟慕锦云,胸口堵得发胀,又酸又涩。
同是山坳里长大的丫头,怎么她就活得这么顺?
嫁了个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沈团长,稳坐夫人位置不说。
还一门心思看书本、报班,图什么?图自己不够风光?
韦卫娟指甲掐进掌心,一阵钝痛,才压下心里的嫉妒。
她低头捡起水瓢,随便扯了个由头:“肚子不舒服,我去趟厕所。”
说完转身就走。
她脚步略显急促,刚路过沈路成,眼眶一热,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没抬手去擦,也没放慢步子,只是抿紧嘴唇,把哽咽死死压在嘴里。
可她根本压不住。
妒火中烧,恨不得找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嚎啕大哭一场。
“这丫头啊……就是不够坚强。”
沈小姑望着她背影直摇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自家侄女缺的就是慕锦云这奋发向上的态度。
不然,凭她手脚勤快、脑瓜不笨,哪会只守在医院保洁间?
沈小姑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追着韦卫娟消失的方向。
慕锦云听了,只是浅浅一笑,没接话。
姑姑认她是好人,那就让她认呗。
可沈路成没打算装看不见。
他眼睛毒得很,韦卫娟那一摔瓢,不是手抖,是心里烧着火,故意砸给大伙儿看的。
可要当面拆穿,等于把刀尖调个头,直指慕锦云。
沈路成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自家老婆现在正忙着关键事,哪还能为那个女人分心添堵。
随后沈路成眼珠一转,心里立马有了谱。
他脸上却一点不显:“先开饭吧。”
顺手抄起水瓢,把勺子仔细涮了几遍。
沈小姑见慕锦云没说话,沈路成也没皱眉,肩膀一下子松了。
连她自己也没觉察到,其实打心底里根本就不信韦卫娟那一套说辞。
韦卫娟从厕所里出来,脸上的慌乱早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用井水洗了把脸,进屋洗手、盛饭、夹菜,一看大伙儿照常吃饭聊天,心下顿时得意。
沈路成在和小姑讲着家长家短,慕锦云低头吃着碗里米饭,沈小姑往她碗里添炒肉丝。
这事儿,八成是混过去了。
她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慢慢嚼着。
心想,原来慕锦云和沈路成也就那样,几句话就糊弄住了。
可转念又憋着一股火。
要是大娘像从前那样上心护着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撒的谎?
她抬眼一瞧,沈小姑又低头给慕锦云剥煮鸡蛋,动作轻柔。
韦卫娟胸口猛地一闷,脑子像一团乱麻。
连唯一疼她的大娘,都要被慕锦云抢走。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她把筷子横放在碗上,正对着慕锦云。
韦卫娟到底忍不了,第二天下午收工回来,看见沈小姑在案板前包馄饨,慕锦云坐在旁边剥葱。
她头脑一热,话没细想就说了出来:“大娘,我也去考行医证吧。”
沈小姑手一抖,不小心戳破了馄饨皮,馅儿全挤了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冒这么个念头?敢情把考证书当闹着玩?”
“你连发烧该吃什么药都记不清,还想考医生?”
韦卫娟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高,语气生硬。
“我凭什么不能考?我打听过了,好多赤脚大夫连小学都没毕业,不也照样看病?”
“跌打扭伤、拉肚子、流鼻涕……这些不都归他们管?还有本《赤脚医生手册》,我背熟了不就行了?”
沈小姑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伸手拍了拍大腿。
“拉倒吧姑娘,这可不是背课文。”
“识字是门槛,会看人脸色、能摸准脉象、敢担风险才是真功夫。”
“你才扫了几天医院走廊,就觉得自己能给人开方子?我们得知道锅是铁打的,别光想着天上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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