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院长轻敲桌子,提醒韦卫娟:“你那杯子呢?快拿来。”
韦卫娟才猛地一激灵。
光顾着听动静,把正事儿给忘了。
她赶紧从桌上抄起搪瓷杯,放在苏院长手边。
本想在门边多听两句,苏院长却抬起手,朝她晃了晃。
意思明摆着,别杵这儿,撤。
韦卫娟心里不乐意,可嘴上一个字不敢多问,默默抓起抹布,低头走出去。
临关门时,她瞥了慕锦云一眼,眼神跟钉子似的。
这口闷气,算在她头上了。
慕锦云和胡云生看见她手里攥着抹布,俩人谁也没去碰那杯子。
两人对视一秒,胡云生干脆利落开口:“苏院,您叫我们来,是有什么吩咐?”
苏院长点头,开门见山。
“于立新的事,定调了。人已押往市局,牢饭,他吃定了。判几年,得看法院怎么算,但这一动,好些人跟着栽了跟头。”
这事俩人都早有耳闻,脸上没起一丝波澜。
可倒霉的不止坏人。
有些纯属讲义气,帮于立新递个话、打个掩护,一分钱没拿,结果也丢了铁饭碗。
至于慕秋云,也被重新提审。
慕锦云心里一阵难言。
原来重生回来的慕秋云,也不是面面俱到。
现在人在里面蹲着,想让她彻底翻不了身……好像真没那么难。
可话说回来,这女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于立新原先死心塌地爱洛清冉,结果倒头来,照样被她三言两语就拐弯了。
啧,服气,真服气。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微松,又立刻绷紧。
“这次多亏小胡火眼金睛!”
苏院长笑呵呵夸胡云生,“不然医院真把小慕同志冤枉了,这脸,可就丢大了。”
胡云生侧头看向慕锦云,眼角一弯。
“应该的。她底子好,人也聪明,不能因为这点破事毁前程。再说……”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
“她可是我正儿八经的师妹,之前还藏着掖着,死活不肯认呢。”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话里有话。
慕锦云眼皮都没抬,当没听见。
倒是转身又朝苏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您为我这事,连夜从京城那边赶回来,这份心意,我记一辈子。”
苏院长哈哈一笑:“真记啊?那巧了。”
“报恩的机会,这就来了!”
他说着,拉开抽屉,甩出一份文件,推到慕锦云面前。
她低头扫了眼标题,眉头微皱。
文件清清楚楚写着。
全国赤脚医生,必须参加统考,过关才有证,才能开方看病。
胡云生放给慕锦云的那些书籍,她才刚看一半,通知就直接到了。
苏院长看着慕锦云,嘴角一翘,像只老狐狸。
“小慕啊,赶紧去把证考下来。一拿证,你就正式入我院编制!”
会十三针的苗子,还是胡家中医嫡系传人。
这香饽饽不趁热打铁招进院里,难道等它凉了?
胡云生眼睛倏地亮了,朝她瞄过去。
慕锦云又翻了个白眼。
自己不就考个行医资格嘛,他在这激动什么?
灯光把慕锦云趴在桌子上的影子拉长。
这会儿都快半夜了,整个团部早就没人走动,什么声音都没有。
隔壁邻居家灯全灭了,窗户黑着,就她屋里还亮着。
她正凑近摊开的《赤脚医生手册》,右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个不停。
书上全是红圈、横线、小箭头,重点药方边用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着要诀。
桌上那只搪瓷杯里的红糖水早凉透了,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回去。
凉水下肚,脑子反倒更清醒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缝,沈路成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片汤进来。
面条卧在清亮的汤里,几片薄肉浮在上面,葱花翠绿。
“锦云,歇口气吧,眼看着都要天亮了。”
他把碗轻轻放在桌角,拨开她额头几缕乱发,立马皱起眉。
“怎么又不记得加件衣服?夜里风大,冻出病来怎么办?”
他声音压得低。
慕锦云这才慢慢抬头,眼睛还带着点看书看出来的懵,眨了好几下才认出人,冲他弯了弯嘴角:“真不冷,你别操心。”
学得太投入,哪还顾得上穿多穿少啊。
她舀起一勺面汤喝了两口,视线却管不住,又往书上飘。
嘴皮子还在无声地动,背那几句药性口诀。
沈路成叹口气,直接伸手,把书合上:“明天再看,不差这一会儿。”
他早知道自家媳妇爱读书,可没想到能拼成这样。
连饭都忘了吃,觉也不肯睡。
要不是心里还有点数,他真想一把抓起这些书,全塞灶膛里烧了完事。
看她低头喝汤,他转身打了一盆温水回来,蹲下就把她脚抱进水里搓洗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都金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课本摊在桌上,借着微光默背药名和穴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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