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先下去了。
石阶不长，七八级就到底了。下面是一间半圆形的地下室，顶很低，墙是粗糙的旧砖墙，角落里有一只大水缸，另一边堆着整齐的木箱和麻袋。最里面甚至还有一张窄窄的旧木床，床上铺着行军毯。
他举着手电照了一圈，这才抬头对她说，“下来吧。”
林棠棠沿着石阶下去，刚站稳，就闻到一股很淡的石灰和旧布料味。比起上面的灯塔和荒岛，这地方简直像个被人认真维护过的生存点。
顾听白已经蹲在一只木箱前，正在撬锁扣。
箱盖一开，里面竟然是实打实的生存物资。
成卷的细绳和两捆更粗的航海麻绳，一把短柄斧，两把小号工兵铲，一盒防潮火柴，几只金属饭盒，一卷油布，两包粗盐，三只玻璃密封罐，罐里分别装着鱼钩、缝衣针和压扁的备用刀片。
最底下还压着一卷旧渔网。
顾听白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这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林棠棠没说话，她伸手把那卷渔网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眼旁边那包粗盐，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能腌咸鱼。
顾听白抬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明天可以用这渔网去海边捕鱼了。”林棠棠看着那堆东西，“以后你就是渔公，我就是渔婆。”
说完，觉得不太对，不觉脸红了一下。
顾听白却像没觉得哪里不对，站起身又去看另一只箱子。
第二只箱子里是食物，不算多，但都很对路。
压缩饼干，脱水豆子，几包真空密封的大米，几只裹了蜡的硬质奶酪，还有一长串晾得发黑发亮的风干鱼。箱底压着一只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是很简短的一行字：食物按三人份准备，但通常只会有两个人。
林棠棠看见那行字时，眼眶又开始潮了。
顾听白蹲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这下我们至少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林棠棠吸了口气，转身去翻第三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的东西更硬核。
一卷铜丝，几块太阳能充电板，一只小型手摇发电机，两个头灯，一卷医用胶带，一包碘伏棉片，缝合针线，退烧药，止痛药，抗生素，还有一只封得很严的防水袋。
顾听白把防水袋拆开，里面是一叠手写说明。字很工整，像专门写给后来的人看的。
顾听白看完，愣了一会，“这求生手册写得比我见过的应急培训都实用。”
林棠棠把那几张纸接过去，一张张往后翻。
后面写得更细：
过滤淡水的方法：用碎布、细沙、木炭和小石子分层，装进截开的金属壳里做简易滤器，先滤，再煮。
怎么处理鱼：放血，去鳞，剖腹，脊骨两侧最安全；如果准备存放，就用粗盐厚厚抹一层，挂到高处通风，别贴墙。
怎么布绳索：晚上在灯塔入口和地下室石阶前拉两道绊索，绳上缀金属片，风和活物的声音不一样。
怎么晒盐：退潮后取海水，浅盘曝晒，晶体刮下，别用泥地上的。
怎么储火种：用厚布烧成焦布，塞进铁盒，火熄了也能保一点火星。
顾听白看着那些字，忽然说：“我们今天不回石壁那边了。”
林棠棠抬头，“今晚就住这儿？”
“不是今晚。”顾听白看了一圈地下室，“是接下来都先住这儿。”
林棠棠看了看四周，低声说：“这里确实比外面安全。”
“也比外面容易守。”顾听白已经开始动手，“床先不动，物资分成三类：今晚要用的、这两天会用的、先封着的。吃的放高处，别招虫。药单独放。绳子和工具挂墙上。”
林棠棠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顾听白。”
“嗯？”
“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把这里当你家了。”
顾听白正把那卷渔网搬到一边，闻言抬眼看她。
“因为你在。”他说，“我要是一个人，现在已经随便找块石头坐下发疯了。”
这句话说得她心口轻轻一热，她没再多说，蹲下来开始和他一起整理那些东西。
两个人很快就分好了工，顾听白负责重活：搬箱子，检查地下室结构，找能加固门口和石板的材料，顺便处理那把短柄斧和工兵铲的锋口。
林棠棠负责细活：按说明搭简易滤水器，整理药品，挑选能今晚直接吃的东西，顺便把那张潮汐表和求生手册重新归类。
林棠棠用箱子里的材料做了一个简易的滤水器，水从上面一滴滴漏下来时，还挺像那回事。
顾听白抬头看了眼，“你挺能干。”
“这又不难。”
“是不难。”他说，“难的是你看完求生手册以后，不但不慌，还做的挺像那回事。”
林棠棠低头把第一壶过滤水倒进金属锅里，准备等会儿烧开。
“水最要命，当然先弄。食物还能熬，没水两天我们就完了。”
顾听白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你以前是不是做过这些？”
她没抬头，只低声说：“我妈以前带我住过很多很偏僻的地方。那些地方经常停水停电，后来我就知道，家里最先要保的不是灯，也不是吃的，是水。”
顾听白没再追问，“我们今天先把能喝的水和不能直接喝的分开。”他说，“容器也分开，别搞混。”
“嗯。”
接着是火。
火柴宝贵，他们不可能一直靠划火柴点火。顾听白拆了一段旧棉布，放在铁盒里烧成焦布，又从灯塔背风角落刮回来一小捧干木屑，混着削下来的细木丝做引火绒。
火种烧起来的时候，林棠棠蹲在边上看，“你会得也太多了。”
顾听白头都没抬：“我也是刚学会。”
“可你看一眼就真的做出来了。”
“因为再做不出来，今晚你就得抱着我在这个冰冷地下室里发抖了。”他说着，把一点火星小心转进炭绒里，“我不想让你冷。”
林棠棠愣了两秒，最后只“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摆她的过滤器，耳根却慢慢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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