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又盯了一会儿,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才把视线收回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很轻地拨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
后半夜很安静,安静到林棠棠做了个梦。
在很高很高的雪原上,风很大。她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远处有一头巨大的白虎伏在地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白虎没动,风卷起它身上的毛,像雪在呼吸。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疲惫。
她猛地回头,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旧旧的深色外套,头发长长地垂着,看不清脸,只看得见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别往前走。”那个女人对她说。
“妈?”
女人没回答,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去海那边。”
海?雪原上怎么会有海?
可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那只白虎忽然站了起来,林棠棠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脚下的雪面骤然裂开,她整个人坠了下去......
“棠棠。”
又有人在叫她。
“棠棠,醒醒。”
林棠棠猛地睁眼,呼吸乱得厉害,额头全是汗。
天已经微微亮了。
顾听白正抱着她,“做梦了?”他低声问。
林棠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意识才慢慢从梦里爬回来。面前的火堆已经烧成了一片暖灰,天边泛着淡青色,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我好像梦见我妈了。”她声音带着点沙哑。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让我别往前走。”林棠棠皱着眉,努力回想,“还说......先去海那边。”
顾听白眼神慢慢沉下去,“海那边?”
“嗯。”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可梦里明明是在雪原上。还有戎......还有那头白虎也在。”
顾听白垂眼看她:“脖子后面疼吗?”
林棠棠愣了一下,“不疼。”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顾听白低头看着她,“我们现在都这样了,你梦见谁,我都不意外。”
他把她扶起来,又很自然地把她睡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睡够了吗?”
“嗯。”
“那就起来。”他说,“我们去把昨天那块东西挖出来。”
“你真打算继续挖?”
“当然。”顾听白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既然那东西都自己露出来了,也许是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林棠棠被他拉得一晃,差点撞进他怀里。
顾听白扶住她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腿还疼吗?”
“有一点。”
“那今天我们走慢点。”
“不用,我没那么娇气。”
“别嘴硬了。”他嘴上这么说,抱她的手却没松。
早上的树林比昨天还安静。
叶片上挂着昨夜留下来的水珠,一路走过去,只听得见鞋底踩在湿土上的轻响。
到那片埋着金属残片的地方时,地上的痕迹却比昨天多了一点,像有人半夜来过。
顾听白蹲下来,手指在土层边缘抹了一下,脸色冷下来。
“有人来过。”
“人?谁?”
他抬头看她,没说话。
他们的工具加起来只有一把小刀,一块捡来的金属板。顾听白自己在那使劲挖,却只让她在旁边看着。
大概挖了快半小时,那块埋在土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更完整的轮廓。
那不是一块简单的金属残片,而是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道半圆形的舱门,斜斜地埋在地下,表面覆满了锈和苔藓,可中间那道冷硬的拼接缝还在。
门侧边有一块嵌进去的黑色面板。
顾听白盯着看了两秒,自言自语道,“有点像星际舰体的应急舱门。”他说,“但那个世界的东西,为什么会埋在这里......”
林棠棠蹲下来,抹开门边上的泥,门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很浅的字迹,凌乱、急促,像有人在最后关头用刀尖用力刻上去的。
她凑近看了一下,脸色马上变了。
“顾听白。”
“嗯?”
“这上面写的是中文。”
顾听白立刻凑过来看:别相信那个看起来最真的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林棠棠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发麻,“这会是谁刻的呢?”
顾听白没说话。
因为最要命的不是“谁刻的”,而是这句话太像写给他们的了。
就在这时,那块已经暗掉的黑色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蓝光,从裂开的旧壳下面慢慢浮起来。
顾听白眼神猛地沉下去,一把抓住林棠棠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退后。”
下一秒,这扇半埋在土里的舱门,在他们面前,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咔哒”一声之后,整扇半埋在土里的舱门轻轻震了一下。
像里面有什么老旧的机关终于被重新唤醒了,金属缝隙里先渗出一道极细的蓝光,紧接着,一股混合着金属味道的气流,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
顾听白立刻把林棠棠往身后拽了一把,手臂横在她身前。
“等一下。”
“里面是什么?”
他蹲下来,用那块金属板沿着门缝慢慢往里撬了几下。
门又开了一点,那道蓝光更清晰了。
林棠棠站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她低头盯着那道门缝,总觉得里面不只是个舱体,更像一只在土里埋了太久、终于睁开眼的东西。
“能打开吗?”
“能。”顾听白手上用力,额角都绷出了一点青筋,“就是得用点力。”
他话音刚落,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摩擦声,然后半圆形舱门自己往里滑开了一小段。
舱门后面,是一段极窄的金属通道,地面倾斜,像整个舱体都被埋进了土里。
顾听白先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确认没有爆炸、塌陷、喷毒气这些人类不想体验的惊喜,才回头看她。
“跟紧我。”
林棠棠点了下头,刚要跟进去,顾听白又把她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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