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举手投足都浸着老派世家的规矩。
嫁的又是厉家嫡长子厉易安,言行举止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势连抬手落筷的角度、斟茶续水的分寸,都讲究得一丝不苟。
小雨不过是个理工大材料系的大二学生,暑假来这儿打零工。
只为多挣点生活费,好替家里减轻负担。
哪见过这种阵仗?
手一抖,指尖发软,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差点滑脱掌心,“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洛睿姣伸手稳稳接过布,摊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指尖捻了捻布面质地,又凑近嗅了嗅残留的淡淡皂角味,这才轻轻塞回小雨微凉的手心里。
“确实是刚洗的。衣服穿久了会掉色,抹布也一样颜色深了,不代表埋了灰。旧了,也不等于脏。”
董曼英脸色一下子沉到底,唇线绷得又直又冷,眉心拧出一道锐利的折痕。
“你是替她顶我?”
“这家店学生多,一杯美式才十五块,租金水电人工全靠老板一个人扛。
您指望他天天换新布?难不成让他喝西北风养活一整店人?
要是您坐着硌得慌、看着不舒坦,等厉易安回来。
咱另找地儿聊咖啡馆、茶室、会所,随您挑。”
小雨是理工大的,专业课排得密,暑假没回家,在城里找了这份零工。
每天早八晚六,包一顿午饭,月底能结两千八,刚好够交下学期的教材费和宿舍网费。
洛睿姣平时图书馆抢不到座位,常来这儿看书靠窗第三张原木桌,固定位置,自带保温杯和荧光笔。
小雨端咖啡时总多加一颗方糖,两人碰面多了。
点头、微笑、递纸巾、借充电线,都算熟络,甚至能聊上两句高数题。
董曼英揪着小雨不放,明摆着是冲她来的那目光像针,扎在洛睿姣肩头,又斜斜刺向小雨低垂的睫毛。
洛睿姣最烦那种拿旁人撒气、端架子充大瓣蒜的做派。
既不讲理,也不讲情,更不讲半分体面。
别说现在厉易安对她来说,早就是个名字都懒得想起的路人甲。
就算从前他们还在一起时,撞见这种事,她也不会缩着脖子装没看见,更不会任由谁拿别人的尊严垫高自己的姿态。
董曼英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了半拍。
以前的洛睿姣,在她面前永远是低着头、声音轻、笑都浅浅的。
连喘气都不敢太重,仿佛稍大声些,就会惊扰了厉家客厅里那盏百年水晶吊灯投下的静谧光影。
她能默许俩人处这么久,就因为这姑娘懂事、守分寸、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退一步。
可今天当面拆台,句句往肉上扎,刀刀见血。
连厉易安的名字都搬出来挡刀,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眼神清亮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董曼英胸口发烫,一股灼热直冲喉头。
眼里却瞬间结了霜,冷硬、锐利。
毫无温度,死死盯住洛睿姣,仿佛想从她脸上剜下一层皮,看看底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筋骨。
洛睿姣却一点没躲,迎着她的视线看回去。
眼神清亮如晨露洗过的湖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蓄势待发的青竹,半步都不让,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
董曼英眉头拧成了死结,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仿佛两道墨线被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想想自己为啥坐这儿,她猛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喉头滚动了一下。
硬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火气,连同灼烫的委屈与难堪。
一起摁回肚子里,压得胃部隐隐发沉。
董曼英坐稳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边缘泛着浅浅的白,腰杆绷得笔直,像一尊不肯低头的瓷俑。
谁也没想到,矮屏风后头,悄悄蹲着一对父女。
厉卿卿攥着果汁杯,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小嘴微张。
眼睛瞪得溜圆,瞳仁里映着屏风缝隙外那两张冷硬的脸。
“妈”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尾音却带着止不住的颤。
厉晏辞立刻竖起食指,按在自己唇上,动作迅捷而无声,眉宇间掠过一丝警觉。
“嘘”厉卿卿立马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死死捂住嘴巴,指节泛红,连气都不敢多呼一口,只余下睫毛急促扑闪,像受惊的蝶翼。
晚饭刚吃完,厉晏辞就牵着闺女出门遛弯,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蝴蝶结发卡扶正,又摸了摸她圆鼓鼓的小肚子,笑着问。
“饱不饱?”
见她点头,才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慢悠悠往楼下走,帮她消消食。
逛到大学城那片,人声渐稠,梧桐树影婆娑,小姑娘眼尖。
一眼瞅见街边果汁店明黄招牌上跳动的卡通橙子图案,踮起脚尖拽着他袖子直晃,声音清脆又撒娇。
“爸爸,想喝橙汁!”
他二话不说,俯身捏了捏她脸颊,笑着应了声“好”,便拉着她拐进了旁边那家装修锃亮的咖啡馆原木色桌椅泛着温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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