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送。
这三个字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不是送信,不是送货,是送人。
赵永贵要跑。
而且不是随便乱跑,是已经开始找亲戚、找地方、找路子,想把自己往外送。
老马一下站起来,脸都变了。
“他娘的,他真要跑!”
李秀芝手里那只碗都差点没端稳,急得声音发颤。
“那还坐着干啥,赶紧告诉所里啊!”
宋梨花却没乱,她看着老孙头,问得更细。
“他说的是明儿一早?还是明儿白天?在哪儿碰头,提没提?”
老孙头点了点头,显然他来这趟也知道轻重,路上已经把那几句在心里过了很多遍。
“提了个地方,叫“南砖桥口”。还说什么车不进城西,绕南边走,省得眼熟的人瞧见。别的我不敢多问,问多了人就得起疑了。”
南砖桥口。
这地方宋梨花知道,出了镇往南一点,有条不大的砖桥,桥边一边通县外土路,一边拐向几个散村。
那边平时不热闹,可真要躲眼走偏道,是个能转开的口子。
她脑子里一下把几条线全扣上了。
后街、姓赵的亲戚、明儿一早、南砖桥口、车不进城西。
这不像假的。
也不是后街那种模模糊糊的“听说谁露头了”。
这是具体到地方和时间了。
老孙头又往下补了一句。
“还有,那人说了一句“本子那事压不住了,先把人弄远再说”。我一听这话,心里就知道不对,这才连夜摸过来。”
这一下,屋里最后那点疑心也没了。
不是瞎编,也不是套话。
对方自己嘴里已经承认,本子这事压不住了,所以赵永贵开始准备把自己往外送。
宋梨花看着老孙头,声音放缓了一点。
“孙叔,你这趟来,后头有人跟着没?”
老孙头摇头。
“我绕了两道,走的是修鞋摊后头那条窄胡同,又从王麻子家菜园边上穿过来的。要真有人跟,我也不敢往你门口来。”
这话说得很实。
老孙头被打过以后,心里那根弦比谁都绷得紧。他敢这样摸过来,就说明是真想递活信,不是来邀功。
支书这时候也顾不上坐着了,当场站起来。
“这话不能隔夜。”
宋梨花点头。
“对。现在就得叫小刘。”
老马已经摸到门边了。
“俺也去喊。”
“不用你喊。”支书直接接过话,“你去反倒响动大。我叫村委会那小子骑车去所里,快得多,也不起眼。”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看了老孙头一眼。
“你今儿别回自己摊子那边了,先在我家偏屋歇一宿。后街那头要真有人盯着你摊子,你回去就是送眼。”
老孙头也没逞强,点了点头。
“行。”
支书一走,屋里那股气一下就更紧了。
前头是怕赵永贵最后乱一下。
现在不是乱不乱的问题了,是人要跑了。
只要赵永贵真从南砖桥口那边绕出去,后头哪怕本子、分工纸、老魏口供全在,事情也得往下磨很久。
因为真正起头、真正一直在后头捏路子的人不在手边,底下那些跑腿的再吐,也终归差那一口。
李秀芝这回是真坐不住了,来回走了两步,脸白得厉害。
“他要真跑了,后头还逮得着吗?”
宋梨花没说空话,只说了一句最实的。
“难。”
就这一个字,屋里几个人心里都沉了。
所以今儿这一步,必须得快,快到不能再让风先绕一圈。
老马忍着火问一句。
“你说所里这回会不会直接去堵南砖桥口?”
宋梨花想了想,摇头。
“不一定光堵桥口。南砖桥口只是明面上的点。”
“真要堵,也得把姓赵那个亲戚家、后街口、城西那两条偏道一块儿看着。不然他一听见风就又换。”
这话说得很准。
赵永贵不是老实人,他敢安排那么多手,自己也不会只留一条死路。南砖桥口这句是活口,可不见得是唯一的路。
老孙头坐在炕沿,缓了几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补了一句。
“对了,那人还说了一句,说“车队那帮跑车的不用再碰了,先把正主送走再说”。”
宋梨花心里又是一沉。
这就说明,车队那封信和前头那几把试刀,已经算过去了。
不是他们不想再动车队,是赵永贵自己也知道,再在车队这头磨,已经磨不动,反倒耽误跑。
所以他现在是收手,不是认输。
是先跑。
李秀芝也听明白了,咬着牙说了一句。
“这王八蛋是真会算。”
没多久,门外就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这回来的不是小刘一个,是赵所长和小刘一起到的。
两人一进门,脸色都不轻松。显然支书那边已经把话递得很直了。
赵所长先看了眼老孙头,确定人还在,才坐下问。
“你刚才跟支书说的那几句,再给我说一遍。别赶,慢慢说,时间、地点、谁说的,能记多少记多少。”
老孙头也知道这会儿一句都不能漏,深吸了口气,把刚才在后街那窄巷里听见的话,一句一句往下捋。
从“明儿一早”到“南砖桥口”,再到“车不进城西,绕南边走”,最后那句“本子压不住了,先把人弄远再说”,一句都没落。
小刘在旁边记得飞快,笔都快冒烟了。
记完以后,赵所长没立刻说怎么布置,先问了一句。
“那人你认不认得?”
老孙头摇头。
“脸看不真,帽子压得低,围巾也挡了半张。可年纪不像老魏那拨,声音也比韩利粗一点,像个常在外头跑的人。”
宋梨花听到这儿,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赵永贵那个亲戚家里的人?”
赵所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有可能。也可能是专门跑腿的,不想露脸。”
他说完,整个人沉了下去,明显是在排路。
屋里安静得很,连炉子里煤球“噼”一声裂开的声音都听得清。
好一会儿,赵所长才开口。
“不能只堵南砖桥口。”
这句跟宋梨花刚才想的一样。
老马立刻接了一句。
“对。他这种人不会就留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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