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砖瓦厂出来,陈强的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要再多停一会儿,我真怕厂里那几个年轻的心先乱了。”
姓周的司机接一句:“幸亏门关得快,孙管事也没跟他掰。真要有人冲出去骂两句,反倒中了他意。”
宋梨花点头:“对。今天这一把,咱们算是没叫他带着跑。”
两辆车照常去学校和医院,那里都平稳。学校门口今天多了两个老师轮着看,学前班那边更是一个孩子一个长辈领着走,锅口和门口都稳得很。
医院后勤老头今天看见她来,第一句话就是。
“上午有个生脸想进后勤问病号伙食,我没让。你放心,病号那锅谁来碰我都不答应。”
这就对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谁多会说,是每一条线都开始自己长牙了。
车回村时,天已经压得更低,像随时要掉雪。
刚进村口,老周家大舅哥就迎上来,脸色很怪,像是又气又觉得好笑。
“井台边刚才真有人开始放风了。”
老马一下坐直了。
“说啥?”
老周家大舅哥啐了一口。
“还能说啥。说韩利媳妇那本子不一定是韩利的,说女人家急眼了啥都敢编。”
“还有人说黑痣瘦子就是个混口饭吃的,派出所一吓就乱咬。”
这话一听就是有人特意放的。
因为它不骂,不冲,只往最关键的地方轻飘飘抹一把。只要有人信一成,前头那点拢起来的人心就会开始打鼓。
宋梨花没惊,反倒更定。
“谁先放的?”
老周家大舅哥说得很快:“是刘大狗他姐家那边的一个表亲,前头没见他在井台边多话,今儿倒来劲了。刚开口,支书就过去了,当着一圈人问他,他又改口,说自己也是听别人说。”
老马一听,冷笑了一声。
“来得真快。”
宋梨花问:“支书怎么压的?”
老周家大舅哥脸上那点怪味儿,终于带出点痛快。
“支书把今儿学校门口按住黑痣瘦子的事当场抖了一句。”
“还说,谁再敢往外放“本子不真”这种风,就自己去所里说。那人当场哑了,井台边那帮女人也没一个再敢接。”
这就够了。
不是把风堵死,是让放风的人先知道,现在没人接这种软刀子了。
宋梨花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把今天这几条新线记下来。
灰车停砖瓦厂门口。
井台边开始放“本子不真”的风。
学校、医院、车队、鱼户都没松。
她写完,刚把笔放下,支书就来了。
他一进门,先喝了半碗热水,才压着嗓子说。
“井台边那风我按住了。可按住是一回事,后头还得提防。”
宋梨花点头:“我知道。今儿灰车又去砖瓦厂门口停了。”
支书脸一沉:“真去了?”
“去了,停了半袋烟工夫。”
支书骂了一句。
“他现在就是在跟咱们比,看谁先受不住。”
这句说得很准。
对方现在不一定非得狠狠干一下,他也可能就这么露着头,放着风,递着话,逼着你先乱、先疑、先散。
可这时候,越不能急着要个立刻的结果。
宋梨花看着支书。
“所以这两天,谁越稳,谁就赢一半。”
支书点头,脸色也跟着更沉。
“对。可我总觉着,他不会一直这么只露头。”
宋梨花也知道。
赵永贵这种人,真到了角上,不可能一直只是站站看看、放放风。人逼到头了,总会有一把更狠的。
她还没接话,外头胡同口就传来一阵很急的脚步声。
不是王婶,也不是老张。
门一开,冲进来的是姓周那个司机,帽子都跑歪了,脸上带着一层又冷又急的汗。
“宋姐,高老板让我来叫你。”
宋梨花心里一沉。
“车队?”
姓周点头,嗓子都跑哑了。
“不是车坏了,是……是有人把一封信塞进了陈强车门里。”
老马先站起来,眉头一下拧死。
“啥信?”
姓周跑得太急,胸口还在一起一伏,手往外一比。
“高老板没让我拆,说叫你过去一块儿看。他说这回不像前头那种随手扔的纸,像是专门写给车队看的。”
宋梨花没多问,抓起棉袄就往外走。
“走。”
老马、宋东山也立刻跟上。支书没落后,转身就让门口那小年轻去喊小刘,自己也跟着往车队那边去。
一路上风很硬,天已经黑透,路边雪渣子踩得咯吱响。姓周边走边把话往下补。
“陈强回院以后,关车门时觉得门缝里夹了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个黄信封。上头没写名,就拿黑笔写了一句,“车队自己看”。”
这就更不是冲陈强个人来的。
高老板是车队的头,陈强是一直跑这条线的司机。
前头堵车、割油管、站厂门口放风,都是往“让司机和车队自己先散”那条路上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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